第562章 果阿?先把这颗钉子拔了!

孙策站在“盖海号”的舰桥上。

赤着半边膀子。

手里拎着个望远镜。

一会儿看看前边的海。

一会儿又看看后边拖着的那艘运输船。

那运输船上,关着席尔瓦。

说是贵客。

其实谁都知道,就是条带路狗。

“公瑾。”

“还有多久到果阿?”

孙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周瑜正坐在舰桥后头的小桌边。

桌上摊着海图。

旁边还压着席尔瓦这两天重新画出来的港口布防图。

他听见孙策问话,连头都没抬。

“你一炷香前问过一次。”

“半个时辰前也问过一次。”

“要不我给你配个沙漏。”

“你自己盯着算。”

孙策嘴角一抽。

“我这不是闲得发慌么。”

“海上跑船就是这点不好。”

“要打吧,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

“要睡吧,心里又痒得慌。”

“他娘的。”

“还不如在陆上狠狠干一仗来得痛快。”

周瑜这才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去机舱看看。”

“马钧改出来那套高压蒸汽机,这两天轴承有点发热。”

“你不是总说自己是共和国第一猛将吗。”

“正好下去帮着扇扇风。”

孙策一听就翻白眼。

“你可拉倒吧。”

“那下面热得跟火炉似的。”

“我这条命是要留着上岸砍人的,不是拿去给铁疙瘩陪葬的。”

说到这里。

他又转头往后瞄了一眼。

“那个席尔瓦,这两天还算老实吧?”

周瑜笑了笑。

“老实得很。”

“昨晚吃了两大碗米饭。”

“还主动给咱们补充了果阿北城墙火药库的位置。”

“看样子,他是想明白了。”

孙策哼了一声。

“想明白个屁。”

“他就是怕死。”

“要我说,这帮红毛鬼看着人高马大,其实骨头比谁都软。”

“昨天还拿上帝压人。”

“今天就开始帮咱们画图了。”

周瑜把铅笔放下。

手指在海图上轻轻一点。

“怕死,不丢人。”

“能把怕死这件事利用好,才叫本事。”

“再说了。”

“席尔瓦怕死。”

“果阿城里那帮葡萄牙商人、军官、修士,就不怕死么?”

“只要他们怕。”

“这城就好打。”

孙策听到这儿,精神头上来了。

他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扔。

拉了把椅子坐到周瑜对面。

“那你再给我掰扯掰扯。”

“这果阿,到底怎么拿最划算。”

“别说什么大道理。”

“说人话。”

周瑜扫了他一眼。

“人话就是。”

“尽量不炸仓库。”

“尽量不烧码头。”

“尽量别把造船厂给轰烂。”

“再尽量把城里的银库、教堂、香料仓、船坞、淡水池,全给完整接过来。”

孙策听乐了。

“你这还叫尽量?”

“你这分明是想让人家自己把钥匙送过来。”

周瑜点点头。

“对。”

“我就是这么想的。”

孙策一拍大腿。

“那还等啥?”

“把席尔瓦拎过来。”

“让他去喊门。”

“喊不开,老子再开炮。”

周瑜没说话。

只是把桌上的布防图往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看。”

“果阿外海有两层炮台。”

“东南角是一座老式海堡,十二门青铜炮。”

“西边港口水道狭窄,还有锁链闸门。”

“城里驻军不多,但仓库、商站、教堂、总督府,全挤在一起。”

“真打起来,一炮偏一点,烧掉的就不是城墙,是咱们将来的银子。”

孙策盯着图瞅了半天。

看得头都大了。

最后一摆手。

“行行行。”

“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反正只要别让我在船上干坐着就行。”

周瑜笑了。

“有你忙的时候。”

“果阿拿下来以后,真正要忙的,是城里的治安。”

“葡萄牙人不难收拾。”

“难的是那些本地苦工、渔民、工匠、船奴,还有被他们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人。”

“旧秩序一崩。”

“什么人都得冒出来。”

“咱们是去接盘子的,不是去接烂摊子的。”

孙策咂了咂嘴。

“又是这套。”

“打完仗还得管百姓吃喝拉撒。”

“我就纳闷了。”

“以前那些军阀攻城,不都是抢完就走么。”

“怎么到咱们这儿,什么都得管。”

周瑜把茶杯端起来。

吹了吹。

“因为咱们不是军阀。”

“因为委员长不许。”

“也因为,城拿下来只是第一步。”

“要让这地方以后能给洛阳送棉花、送香料、送钱、送木料、送船工。”

小主,

“那就得让人知道。”

“中华共和国来,不是来换一批新土匪的。”

孙策沉默了两息。

然后有点别扭地抓了抓头发。

“你别说。”

“这话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要不我哪天也去《民声报》写一篇?”

周瑜差点被茶呛住。

“你?”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

“上次让你写战报。”

“‘胜’字都少了一横。”

孙策脸一黑。

“那是老子写得太快!”

“不是不会!”

周瑜懒得理他。

正这时。

了望塔上传来一声高喊。

“前方发现海岸线!”

“右前方!”

“疑似目标港口!”

孙策“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整个人像弹簧似的。

“来了!”

“他娘的总算来了!”

他一把抢过望远镜。

冲到舰桥最前头。

果然。

海平线尽头。

已经隐隐露出一条灰白色的海岸线。

海岸后头,还有一片低矮城墙和几个尖顶建筑的轮廓。

再往左一点。

能看见港口外探出来的炮台影子。

还有几根高高立着的桅杆。

像老树杈一样杵在海边。

“这就是果阿?”

孙策眯起眼。

“我还当多气派呢。”

“瞧着也就那样。”

周瑜走到他身边。

接过望远镜看了看。

“差不多了。”

“席尔瓦画的图没错。”

“东南角海堡。”

“港内船坞。”

“总督府那座白墙红顶的大院子,也在。”

孙策嘿嘿一笑。

“这不就是个大号县城嘛。”

“还葡萄牙在东方的心脏。”

“我看撑死也就是个沿海县衙。”

周瑜没反驳。

只是收起望远镜。

“传令。”

“全舰减速。”

“锅炉维持。”

“副炮待命。”

“主炮不开火。”

“先把白旗挂起来。”

孙策一听愣了。

“啊?”

“白旗?”

“咱们打人还先挂白旗?”

周瑜淡淡道。

“那不叫白旗。”

“那叫谈判旗。”

“我们是文明人。”

“先礼后兵。”

“这一套你不会,但得学。”

孙策撇撇嘴。

“行。”

“反正最后兵还是得上。”

命令传下去以后。

“盖海号”和“破浪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两艘钢铁战舰并排压过去。

烟囱喷着黑烟。

船头劈开海浪。

动静一点都不小。

岸上的果阿港,很快就乱了。

……

果阿港口。

值守在东南炮台上的葡萄牙老军曹阿尔瓦雷斯,正顶着太阳打瞌睡。

这鬼地方闷得要命。

海风是咸的。

甲板是烫的。

人待久了,连骨头缝里都带着一股发霉味。

他昨晚还喝了点私藏的朗姆酒。

这会儿脑仁子正发胀。

结果迷迷糊糊一抬头。

他就看见海面上冒出了两根黑烟柱。

“见鬼……”

阿尔瓦雷斯揉了揉眼。

再看一眼。

不是烟柱。

是船。

而且是他从没见过的船。

没有帆。

铁黑色的壳子。

高得像城墙。

正顶着海风,硬生生往港口这边开。

“敌袭!”

“敌袭!”

“敲钟!快敲钟!”

老军曹嗓子都喊破了。

炮台上一阵鸡飞狗跳。

几个炮兵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还有个神父刚从小房子里跑出来。

胸口挂着十字架。

满脸茫然。

“谁来了?”

“奥斯曼人?”

“阿拉伯海盗?”

“还是莫卧儿的税船?”

老军曹张着嘴。

想骂。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片刻之后。

总督府里。

葡萄牙驻果阿代理总督杜阿尔特,披着睡袍就冲上了露台。

他还没来得及系好腰带。

脸色就已经变了。

两艘巨大的黑色钢铁舰船,正停在外海。

像两头蹲在海上的怪兽。

港口里几艘商船跟它们一比。

就跟澡盆里的木片似的。

“席尔瓦呢?”

杜阿尔特第一反应就是找席尔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