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敢——”
王二麻子抬手就是一棍,把他手里的破矛直接打歪。
“敢不敢你试试?”
“还奉命问罪。”
“我看你是奉命送粮。”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
这笑声太伤士气。
那队副本来还能靠自己骗自己一下。
现在被这么一笑,脸上那层硬壳就开始掉了。
后头一个杂兵忽然小声道。
“头儿……”
“要不……”
“要不咱先退吧……”
队副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他刚想骂。
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
可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王二麻子听得一愣,随后直接笑喷。
“我操。”
“真饿着来的啊?”
连孙策都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那队副羞愤得脸都涨紫了。
“放肆!”
孙策摆摆手。
“行了。”
“差不多得了。”
“再逗下去,他得找地缝钻。”
他说着,往前又走了两步,停在那队副面前不远处。
“我给你个体面。”
“把棍子放下。”
“车留下。”
“人过来,排队,先喝粥。”
“喝完了,再跟我说是谁派你来的,路上还有几道卡,仓里还有几口锅,桥头还有几只耗子。”
“你要是老实说。”
“我不砍你。”
“你要是还装。”
孙策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攥紧拳头的苦主,咧嘴一笑。
“那就不是我砍你了。”
队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圈眼神。
真不比刀子温和。
他脸皮抖了抖。
嘴硬了半晌。
最后还是把手一松。
破矛落地。
“……我放。”
后头那十几个杂兵一看头儿都放了,跟着噼里啪啦丢了一地棍棒破矛。
人群顿时又是一阵喝彩。
有人甚至当场拍手。
“好!”
“放得好!”
“早该放了!”
“放下还能算个人!”
孙策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人嘛。”
“总得先像个人。”
他挥挥手。
“缴了。”
“人带去那边。”
“别跟苦主混一块,省得真出事。”
“先发粥。”
“一个个喂。”
“别让他们饿死在老子门口,晦气。”
队副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闻着那边锅里飘来的香气,他腿都快软了。
是真香。
不是山珍海味。
就是稀粥,里头还掺了点豆。
可在这几天连热气都难碰上的日子里,这玩意儿比什么脸面都实在。
有人把他们带去另一边。
还真给发碗。
那十几个杂兵开始还端着。
可第一口一进嘴,眼神就变了。
第二口就顾不上体面了。
第三口直接埋头吸溜。
人群里本来还有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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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们那吃相,骂着骂着,也有人叹了口气。
“狗日的。”
“看着也像饿鬼。”
“饿鬼也是帮着抢粮的饿鬼。”
“那倒是。”
“不过先让他吃。”
“吃完再认脸。”
这边乱哄哄的。
那边,孙策已经把驴车给截了。
他亲自站车边,一袋袋看。
旁边认账处的人也跟过来了。
玛娅抱着册子,娜依抱着孩子,后头还跟着一串刚认过亲的苦主。
一群人围着驴车认袋子。
认得热火朝天。
“这袋归阿吉村。”
“这袋底下有两道黑线,是北河边那户的。”
“这袋记着‘欠春税’,放屁,春税早交过了。”
“哎,这袋别乱动,里头掺了沙!”
“还真掺了!”
“他娘的,连抢来的粮都敢掺沙!”
孙策听得火直冒。
“缺德都缺出花了。”
玛娅低着头飞快记。
“掺沙这袋单记。”
“认出来的,先记原主,再看损耗。”
孙策看了她一眼。
“你这脑子真没白长。”
玛娅没抬头。
“少废话。”
“你刚刚答应加桌子的。”
“我现在还差两张。”
孙策噎了一下。
“加。”
“再加。”
“把仓里那两块破门板拆出来,给你搭。”
玛娅这才嗯了一声。
一副算你还有点良心的样子。
孙策看得牙痒痒。
这帮写字的,真是越来越不把他当将军了。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
因为眼前这摊子,看着是真舒坦。
以前抢粮,抢完就得跑。
现在不一样。
现在粮在这儿。
人也在这儿。
账也在这儿。
连路都自己长过来了。
他正想着,刚才那队副已经捧着空碗,被人押了过来。
嘴边还挂着粥渍。
看着有点狼狈。
也有点老实了。
孙策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哈桑。”
“哪儿的人?”
“北路驿口边,沙柳村。”
“巡缉队几个人?”
“……原本三十多。”
“现在呢?”
“跑了一半。”
“剩下的要么守卡,要么守桥,要么就……就散了。”
“谁让你来问罪的?”
哈桑迟疑了一下。
孙策指了指旁边那锅。
“想清楚再说。”
哈桑咽了口唾沫。
“是东石桥后面,白墙驿站那边的副管事。”
“他说先来看看。”
“若你们只是聚点逃丁,就吓散。”
“若真把东河仓接住了,就回去报,再请上头派人。”
孙策挑眉。
“请上头?”
“上头是谁?”
“有两个说法。”
“一个说是北路总税官的人。”
“一个说是石佛渡口那边还有个更大的仓管,正在收拢人手。”
孙策蹲下来,用木棍在土图上点了点。
“白墙驿站。”
“石佛渡口。”
“副管事。”
“总税官的人。”
他点一下,旁边那三个来投的桥卡差役就跟着补一句。
“白墙驿站有棚子,也有旧井。”
“石佛渡口船多,但这几天河夫跑了不少。”
“那边要是真想堵人,最先堵的就是过路和渡口。”
孙策点点头。
心里更稳了。
果然。
路不是白送来的。
这东西一旦松了口子,后头就全得跟着抖。
他想了想,又问哈桑。
“你过来这一路,看见多少人往南走?”
哈桑苦笑。
“数不过来。”
“有整家的。”
“有背孩子的。”
“有拖板车的。”
“还有几个是以前给桥头收路钱的,连牌子都没摘,就跑了。”
这话一出,旁边顿时笑了。
王二麻子笑得最响。
“他娘的。”
“这是连差事都不干了。”
哈桑闷声道。
“差事也得有命干。”
“现在北边都知道,果阿这条线有锅,有牌,有地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