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扛着路牌来投奔

“我认啊!”

“这差事我认!”

他答得太快,声音都劈了。

又怕石满仓反悔似的,赶紧又补一句。

“我真会拆!”

“别说牌子,棚子都能给你撬下来!”

“只要不是让我空手去顶刀,我能干!”

周围人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在笑的,这会儿都不笑了。

很多人看那瘦高汉子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看笑话。

是看见了一条路。

一条他们刚才没想到的路。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冲石满仓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脑子,真是锅边上也能煮出花来。”

娜依站在木箱子上,听见“拆牌工”三个字,先是一愣,紧跟着就乐了。

“这名儿好啊!”

“听着就带劲!”

玛娅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提笔就要往旁边的分册上补。

“拆牌工一类,单列?”

石满仓点头。

“单列。”

“写清楚。”

“凡拆旧税牌、旧卡棚、旧拦杆来投的,只要手上没血债,先登记,先发饭,再记工。”

“能认路的附注路段。”

“能拆棚的标清位置。”

“带实物来的,单记件数。”

这几句话一落。

别说桌边几个人。

连后头那一大片挤着看热闹的,都听明白了。

原来这不是随口封个好听名儿。

是真算数。

真能当差事。

真能吃上饭,记上工。

那瘦高汉子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一会儿摸摸那块旧牌子,一会儿又去看册子上那三个字。

像生怕字会飞了。

“官……不,老总。”

“这真算啊?”

石满仓白了他一眼。

“我字都写了,还跟你玩笑?”

“姓名。”

那汉子立刻挺胸。

“沙鲁。”

“以前给驿站、卡棚打过短工,也给税卡修过木栏。”

“后头闹荒,工钱没了,差点饿死。”

“这两天看北边那些棚子空了,我就寻思着——”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寻思着反正他们也拦不住人了,不如拆了来换口饭。”

王二麻子哈哈大笑。

“你小子这是饿出来的聪明啊。”

沙鲁也跟着咧嘴。

“那可不。”

“肚子比脑子先开窍。”

石满仓一边记,一边顺嘴问。

“你拆那块牌子的时候,周围真没人?”

“真没人。”

“不过再往北,白墙旧岔路边那小棚子里,好像还藏着两个家伙。”

“昨晚我远远看见火星子。”

“估摸着不敢出来,怕被人认出来。”

“还有石佛渡口那边,听说有两道旧拦杆还在,白天装模作样挡车,晚上自己都往南偷跑。”

这话一出。

几个刚投过来的旧差役脸都变了变。

因为这说明北边旧路上的人心,已经散到快没形了。

不光百姓跑。

连守路的也在跑。

石满仓记完最后一笔,把册子合上半边。

他心里那股劲,越发顺了。

这事成了。

而且不只是成一个人。

是成一个口子。

他抬起头,扫了门口所有人一眼。

声音不算特别大。

可每个字都咬得清。

“都听着。”

“从今天起,旧税牌、旧卡棚、旧拦杆、旧路障,不再是吓人的东西。”

“谁拆了来投,只要手上没血债,一律登记。”

“带牌子的,记拆牌工。”

“带棚木、栏木、卡桩的,也算。”

“先发饭,再记工,有本事的另记功。”

风一吹。

门口那些人像被这几句话,猛地吹开了眼前一层灰。

有人先是发愣。

接着就是窃窃私语。

“真有赏?”

“拆个牌子也算工?”

“那北边那道烂卡棚,不就白给了?”

“我记得旧河沟边还有两根拦木。”

“石佛渡口那边多着呢!”

“我知道哪儿有!”

气氛变了。

真的变了。

方才这些人来白墙,想的是怎么活。

怎么混口粥。

怎么挂个牌子。

可现在,很多人脑子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躲。

不是逃。

是回头去把旧东西拆了,再来换名分,换饭,换工。

这一下,连空气都像热起来了。

娜依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把抄起那只喇叭筒,踩着木箱就往上站。

嗓子本来都快喊裂了。

可这会儿,硬是又拔高了一截。

“都听着——”

“白墙发话了!”

“拆旧税牌、拆旧卡棚、拆旧拦杆,来投有饭吃!”

“手上没血债的,先登记,先领饭,后记工!”

“拆一块算一块,拆得清楚的记功!”

“旧路不是老爷的了,谁拆谁有名分!”

她这一喊,整个门口都跟着炸了。

后头有人立刻接话。

“真的假的?”

娜依直接吼回去。

“我嗓子喊哑了还能骗你?”

“看见没!”

她一指沙鲁脚边那整块旧税牌。

“人家扛着官牌来的,已经记上了!”

“差事名儿都定了!”

“拆牌工!”

这三个字一出口。

人群里像是被投进一块石头。

一圈圈波纹立刻荡开。

“拆牌工?”

“这都成工种了?”

“还真能这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