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啊!”
“这差事我认!”
他答得太快,声音都劈了。
又怕石满仓反悔似的,赶紧又补一句。
“我真会拆!”
“别说牌子,棚子都能给你撬下来!”
“只要不是让我空手去顶刀,我能干!”
周围人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在笑的,这会儿都不笑了。
很多人看那瘦高汉子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看笑话。
是看见了一条路。
一条他们刚才没想到的路。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冲石满仓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脑子,真是锅边上也能煮出花来。”
娜依站在木箱子上,听见“拆牌工”三个字,先是一愣,紧跟着就乐了。
“这名儿好啊!”
“听着就带劲!”
玛娅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提笔就要往旁边的分册上补。
“拆牌工一类,单列?”
石满仓点头。
“单列。”
“写清楚。”
“凡拆旧税牌、旧卡棚、旧拦杆来投的,只要手上没血债,先登记,先发饭,再记工。”
“能认路的附注路段。”
“能拆棚的标清位置。”
“带实物来的,单记件数。”
这几句话一落。
别说桌边几个人。
连后头那一大片挤着看热闹的,都听明白了。
原来这不是随口封个好听名儿。
是真算数。
真能当差事。
真能吃上饭,记上工。
那瘦高汉子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一会儿摸摸那块旧牌子,一会儿又去看册子上那三个字。
像生怕字会飞了。
“官……不,老总。”
“这真算啊?”
石满仓白了他一眼。
“我字都写了,还跟你玩笑?”
“姓名。”
那汉子立刻挺胸。
“沙鲁。”
“以前给驿站、卡棚打过短工,也给税卡修过木栏。”
“后头闹荒,工钱没了,差点饿死。”
“这两天看北边那些棚子空了,我就寻思着——”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寻思着反正他们也拦不住人了,不如拆了来换口饭。”
王二麻子哈哈大笑。
“你小子这是饿出来的聪明啊。”
沙鲁也跟着咧嘴。
“那可不。”
“肚子比脑子先开窍。”
石满仓一边记,一边顺嘴问。
“你拆那块牌子的时候,周围真没人?”
“真没人。”
“不过再往北,白墙旧岔路边那小棚子里,好像还藏着两个家伙。”
“昨晚我远远看见火星子。”
“估摸着不敢出来,怕被人认出来。”
“还有石佛渡口那边,听说有两道旧拦杆还在,白天装模作样挡车,晚上自己都往南偷跑。”
这话一出。
几个刚投过来的旧差役脸都变了变。
因为这说明北边旧路上的人心,已经散到快没形了。
不光百姓跑。
连守路的也在跑。
石满仓记完最后一笔,把册子合上半边。
他心里那股劲,越发顺了。
这事成了。
而且不只是成一个人。
是成一个口子。
他抬起头,扫了门口所有人一眼。
声音不算特别大。
可每个字都咬得清。
“都听着。”
“从今天起,旧税牌、旧卡棚、旧拦杆、旧路障,不再是吓人的东西。”
“谁拆了来投,只要手上没血债,一律登记。”
“带牌子的,记拆牌工。”
“带棚木、栏木、卡桩的,也算。”
“先发饭,再记工,有本事的另记功。”
风一吹。
门口那些人像被这几句话,猛地吹开了眼前一层灰。
有人先是发愣。
接着就是窃窃私语。
“真有赏?”
“拆个牌子也算工?”
“那北边那道烂卡棚,不就白给了?”
“我记得旧河沟边还有两根拦木。”
“石佛渡口那边多着呢!”
“我知道哪儿有!”
气氛变了。
真的变了。
方才这些人来白墙,想的是怎么活。
怎么混口粥。
怎么挂个牌子。
可现在,很多人脑子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躲。
不是逃。
是回头去把旧东西拆了,再来换名分,换饭,换工。
这一下,连空气都像热起来了。
娜依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把抄起那只喇叭筒,踩着木箱就往上站。
嗓子本来都快喊裂了。
可这会儿,硬是又拔高了一截。
“都听着——”
“白墙发话了!”
“拆旧税牌、拆旧卡棚、拆旧拦杆,来投有饭吃!”
“手上没血债的,先登记,先领饭,后记工!”
“拆一块算一块,拆得清楚的记功!”
“旧路不是老爷的了,谁拆谁有名分!”
她这一喊,整个门口都跟着炸了。
后头有人立刻接话。
“真的假的?”
娜依直接吼回去。
“我嗓子喊哑了还能骗你?”
“看见没!”
她一指沙鲁脚边那整块旧税牌。
“人家扛着官牌来的,已经记上了!”
“差事名儿都定了!”
“拆牌工!”
这三个字一出口。
人群里像是被投进一块石头。
一圈圈波纹立刻荡开。
“拆牌工?”
“这都成工种了?”
“还真能这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