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冷的山风刮得人脸生疼。
像是有把生锈的钝刀子,在皮肉上反复地拉扯。
石满仓猛地呛出一口冷气,豁然睁开了眼。
入眼不是黑风坳那化不开的浓雾。
而是灰蒙蒙的天。
他猛地翻身坐起,右手本能地往腰间一摸。
枪还在。
安平四型步枪冰冷的枪管,瞬间让他心里有了底。
再往四下一看,石满仓愣住了。
周围全是高耸入云的北方针叶松。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黄的松针。
哪还有半点南疆湿热丛林的影子?
“王二麻子!黑娃!阿牛!”
石满仓压低嗓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旁边的松针堆里一阵剧烈的蠕动。
王二麻子顶着一头枯草钻了出来,用力晃了晃发懵的脑袋。
“班头……咱这是掉进阎王殿了?”
紧接着,阿牛、黑娃、小顺。
十个兄弟横七竖八地全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个没少。
连人带枪,还有满身的弹药,全须全尾。
石满仓微微松了口气。
他一把掏出腰间的军用指南针。
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沉到了谷底。
防震玻璃碎成了渣子。
里面的指针像发了羊癫疯,滴溜溜地疯转,根本停不下来。
“班头,这啥地界啊?”
黑娃裹紧了单薄的军服,牙齿打着颤。
“风咋这么邪门,吹得骨头缝都钻着疼。”
石满仓没答话。
他趴在地上,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泥土。
多年老兵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有动静!”
“拉枪栓!隐蔽!”
咔哒!咔哒!
十支步枪瞬间上膛,子弹推入枪膛。
十个人像十头嗅到血腥味的老狼,悄无声息地散开。
借着粗壮的松树干和齐腰深的枯草,死死伏低了身子。
不远处,顺着刺骨的山风,飘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女人的尖叫。
孩子的啼哭。
还夹杂着几声极其嚣张、完全听不懂的鸟语。
“叽里咕噜……八嘎!”
石满仓打了个战术手势。
全班交替掩护,顺着声音,像幽灵一样摸了过去。
拨开前面半人高的枯草。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下坡地。
只看了一眼,石满仓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十几个穿着土黄军装的兵,正像赶羊一样,疯狂追杀着一群衣衫褴褛的老乡。
这帮兵长得极矮,罗圈腿。
脑袋上扣着带屁帘的钢盔。
手里举着明晃晃的窄刃长刀,步枪的枪头上挑着长长的刺刀。
刀刃上全是刺眼的鲜血。
一个跑得慢的老头,被一个黄皮兵追上。
那兵狞笑一声,一刺刀从老头后背狠狠捅了进去!
刀尖直接从前胸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