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窝子。
寒风呼啸,太行山的雪花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
十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压在心头,比头顶那灰蒙蒙的天还要沉。
石满仓顿住脚步,转过身,大步走到王二麻子面前。
他没有说那些假大空的虚话,更没有出言训斥。
而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沾满鬼子鲜血的大手,一把死死攥住了王二麻子的胳膊。
“起!”
石满仓双臂猛地发力,硬生生将瘫坐在泥水里的王二麻子拉了起来。
“啪!啪!”
他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拍掉王二麻子肩膀上的黄土和残雪。
力道之大,拍得王二麻子身子直晃。
“是爷们,就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石满仓的眼神,犹如两把出鞘的三棱军刺,死死盯着王二麻子的眼睛。
“老娘还在家里盼着你,你就得给我全须全尾地活下去!”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阿牛、黑娃等一众兄弟。
最后,落在了身后那群衣衫褴褛、满眼惊恐的老乡身上。
“咱们先护着老乡到地方,找个落脚的稳当处!”
石满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铁血威压。
“只要人还在,只要手里这杆枪还在!”
“回家的路,老子就算是用牙啃,也给你们啃出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宛如一记惊雷,瞬间炸碎了小队里弥漫的绝望情绪。
王二麻子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根根暴起。
他狠狠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
石满仓一挥手,十人小队迅速重新整理装备。
他们将两百多号老乡严密地护在队伍中间,再次顶着风雪开拔。
太行山的山路崎岖难行,满地都是尖锐的碎石和滑腻的冰碴子。
队伍又艰难地跋涉了足足半个时辰。
翻过最后一道险峻的山梁,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个隐蔽在群山环抱之中的山口,犹如一个巨大的葫芦嘴,出现在众人眼前。
“班头,前面有情况!”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阿牛,耳朵猛地一动。
他瞬间打出一个战术手势,整个人犹如一只敏捷的猎豹,迅速矮下身子,贴死在一块巨石后面。
“隐蔽!保护老乡!”
石满仓低喝一声。
十人小队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术素养。
“哗啦!”
只听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十个精锐瞬间散开,占据了道路两侧所有的制高点和掩体。
黑娃的机枪已经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一截枯木上。
石满仓压低枪口,透过枯树枝的缝隙,眯着眼睛向前望去。
只见山口那条狭窄的土路正中间,立着一个简陋的木头岗棚。
岗棚前,站着两个身穿灰布军装的年轻战士。
他们头上戴着八角帽,脚下踩着破烂的草鞋。
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两人冻得嘴唇发紫,直搓手。
但那单薄的身板,却像两根钉在地上的钢钉一样,挺得笔直!
是八路军的哨兵!
石满仓没有贸然上前。
他深知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伪装成友军搞偷袭的鬼子和汉奸多如牛毛。
然而,对面的哨兵也警觉。
几乎在阿牛打手势隐蔽的同一瞬间,那两个年轻战士就察觉到了异常。
“哗啦!”
两支磨得发亮、甚至连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套筒步枪,瞬间端平!
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直指石满仓等人藏身的方向。
“站住!干什么的?!”
左边那个年纪稍大的哨兵大喝一声。
他的眼神警惕得像一只护崽的孤狼,死死盯着前方。
奇怪的卡其色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