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文件某一栏的财务预测数据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增长率模型的敏感性分析,支撑数据不够充分。重新测算,考虑极端市场波动下的承受阈值。”
沈清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确实是一个可以更完善的细节,但在竞标方案的最后阶段,通常不会如此吹毛求疵。她没有争辩,只是拿起文件,应道:“是,我立刻重新测算。”
她转身,想回到外面的助理办公区去完成。
“就在这里做。”顾延州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响起,他指了指办公桌侧前方的一张小型会议桌,“我需要随时看到进度。”
沈清澜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在这里?在他的视线之下?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工作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监视和精神施压。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她依言走到那张会议桌前,放下文件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开机。整个过程,她的背影挺直,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疑或怯懦。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只有沈清澜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细微声响,以及顾延州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他并没有一直在看她,大部分时间,他似乎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但沈清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时而掠过她的发顶,时而停留在她敲击键盘的手指上,时而又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缓慢地收紧,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丝可能流露出的情绪波动——疲惫、不耐、愤怒,或者……屈服。
沈清澜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数据测算中。她屏蔽掉所有外在的干扰,包括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她的思维高速运转,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将复杂的财务模型拆解、重组、代入各种极端变量进行压力测试。
小主,
她要用绝对的专业和能力,在他亲手划下的这个角斗场里,正面击溃他的刁难。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霓虹渐次黯淡,城市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澜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生成了全新的、涵盖各种极端情况下的敏感性分析图表和数据说明。清晰,严谨,无懈可击。
她保存文件,整理好打印出来的结果,站起身,再次走到顾延州的办公桌前。
“顾总,重新测算已完成。这是结果。”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沉默,带着一丝微哑,但依旧平稳。
顾延州抬起眼,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数据和图表,速度快得惊人。
他看得很仔细,但沈清澜知道,他找不出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