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处一室的尴尬与张力,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逐渐沉淀为一种古怪的“常态”。
沈清澜习惯了在清晨听到主卧房门打开的声音,习惯了他洗漱时隐约的水流声,习惯了在餐桌上隔着长长的距离与他沉默地共进晚餐,也习惯了他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常常持续到深夜的灯光。
他们像两颗按照固定轨道运行的行星,在同一个空间内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彼此引力相斥,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同一片星系。
沈清澜将自己大部分时间锁在客卧,或是待在客厅靠窗的角落处理工作,尽量减少与他的碰面。而顾延州,似乎也严格遵守着她划下的“界限”,除了必要的、关于工作的简短交流,几乎不会主动与她交谈,更不曾踏入客卧半步。
这种刻意的疏离,反而让那些偶然的、无法避免的交集,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这天深夜,沈清澜被一个关于姐姐加密文件中某个代码片段的噩梦惊醒,胸口闷得发慌,再无睡意。她起身,想去客厅倒杯冰水,顺便透透气。
客厅里依旧只亮着那盏昏暗的壁灯,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柔和。出乎她意料的是,顾延州并没有在书房。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在窗外无边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似乎在看夜景,又似乎只是在出神。右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左手端着一只晶莹的威士忌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沈清澜的脚步顿在客厅入口,一时不知是该退回去,还是该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顾延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润过的沙哑:“醒了?”
沈清澜微微一怔,只好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嗯,有点渴。”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心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
两人一窗之隔,一站一立,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却少了前几日的尴尬,多了一种奇异的、共享这片静谧的平和。
沈清澜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岛台上摊开的一本书。是一本精装版的《忧郁的热带》,人类学着作,书页有些泛黄,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她有些讶异,没想到顾延州会看这类书籍。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延州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本书,随口问道:“看过?”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