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回望着她,那双惯常冷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预料之中的了然,有被触及最痛处的沉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深渊边缘挣扎的痛苦。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车流声都仿佛被无限拉远、淡化。时间像是被冻结了,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沈清澜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顾延州微微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浓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和深可见骨的疲惫。
他凝视着她,目光像是有千钧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沙哑的摩擦感:
“我没有……伤害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这几个字已经耗去了他巨大的力气,呼吸略显急促,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让他眉头紧蹙,但他依旧坚持着说了下去,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我从未下达过任何……伤害她的指令,也绝无此意。”
沈清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因他这前半句话,骤然松弛了一瞬,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险些让她瘫软下去。没有直接关系!他不是亲手将姐姐推入深渊的那个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庆幸,顾延州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更钝的刀子,缓慢而深刻地割开了她的心。
“但是……”他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一种无法磨灭的沉痛和深刻的自责,“我……未能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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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阻止。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四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沈清澜的心上,也压在了顾延州的灵魂上。
他看着她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痛楚和质疑所取代,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我察觉到了顾宏伯的异动,也隐约预感到清音可能面临的危险。”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仿佛每回忆一个字都是一种煎熬,“我派了人去暗中保护,也试图通过商业手段向顾宏伯施压,想逼他露出马脚,或者至少让他投鼠忌器……但我低估了他的疯狂和狠毒,也高估了我当时对局面的掌控力。”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让他追悔莫及的时刻。
“我收到的最后一条关于她行踪的可靠消息,是她似乎掌握了关键证据,准备独自前往某个地点进行确认……我的人晚了一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等我接到她坠海的消息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