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室的空气凝滞,只剩下他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顾延州看着那滴悬在她下颌,将落未落的泪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和眼中来不及收起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冷硬,都在瞬间冰雪消融,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珍视、被深刻理解后的撼动。
他见过太多人为他欢呼,为他臣服,或因他的权势,或因他的能力。却很少有人,会为他此刻的狼狈与痛苦,落下这样纯粹出于心疼的眼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然后,他撑着垫子,用尚算有力的右臂,有些艰难地、缓慢地坐起身。
沈清澜见他动作,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就想起身上前搀扶。
但顾延州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可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扶着旁边的器械,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身形因为伤痛和疲惫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摇晃,但他依旧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沈清澜站在原地,看着他向自己走近,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珠,看着他因忍痛而依旧苍白的唇色,心口那片被攥紧的感觉更加清晰,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得更凶。
顾延州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来一种无声的、令人安心的压迫感。他身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热意和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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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动作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汗湿的温热,指腹因为复健用力而有些粗糙,摩挲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清澜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庞。
顾延州的目光落在她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上,那眼神深邃得像海,里面有痛惜,有动容,有一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他低下头,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温热的唇,印在了她湿润的眼角。
吻,轻柔得如同蝴蝶栖息花瓣。
他吻去了那一滴咸涩的泪水,也仿佛吻去了她所有的不安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