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制的门闩,带着木屑飞射上天。数十名手持长刀的叛军,如潮水般涌进城洞。
守在门后的二十名白杆兵,突然齐刷刷半跪在地。将长枪柄狠狠砸进石板缝隙,枪尖斜指地面组成一道铁棘丛。
为首的老兵张诚已经六十岁,战前他本可以,随着民壮撤到江南。却执意留在城头,说要给战死的儿子报仇。
此刻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沾着烟灰。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着骇人的光。
当叛军的刀锋劈来时,他猛地起身用肩膀顶住枪杆。让枪尖从斜下方,穿透了对方的小腹。
“小兔崽子,尝尝爷爷的枪!”
他的喊声还没落地,就被两把长刀同时劈中脖颈。头颅滚落时,嘴里还咬着半块没嚼完的麦饼。
那是昨夜分粮时,他省下来没舍得吃。本来想留给幸存的孩子,此刻却已然没有机会了。
马祥麟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碾过。
他提枪跃下城楼,枪杆点地的刹那借力旋身。枪尖划出一道半圆的血弧,将围上来的叛军逼退三尺。
“白杆兵,随我杀!”
他的吼声撕开硝烟,残存的三十余名白杆兵,立刻就聚拢过来。他们的甲胄早已破烂不堪,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了腿,却没人后退半步。
枪尖齐齐指向叛军,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
厮杀,从辰时持续到午时。马祥麟的长枪,不知挑翻了多少敌人。
枪杆上的木纹里,塞满了凝固的血垢。就连握枪的手掌,都被磨得血肉模糊。
他看到十六岁的马小宝,被三名叛军围住。
那孩子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最后抱着一名叛军滚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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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瞬间还在喊:“杀,杀啊!”
也看见伙夫老王,举着菜刀冲上来。
他本是负责给城楼送水的,却在看到儿子战死的尸体后。抄起家伙就冲进了敌阵,菜刀卷了刃就用牙咬。
最后被乱刀,砍成了一摊肉泥。
看见……太多了,太多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倒下。像被狂风扫落的叶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飘零。
“咻”
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刺里射来,穿透了他的肩胛。剧痛让马祥麟闷哼一声,却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悍勇。
他转身拔下箭矢,带起一串血珠。反手将长枪掷出,贯穿了放箭者的胸膛。
就在这时,叛军将领带着十余名精锐扑了上来。他们的长刀上都刻着狼头,刀光如林直取他的要害。
马祥麟赤手空拳迎了上去,折断一名叛军的手臂夺过长刀。刀刃碰撞的火花在他眼前炸开,他看到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下。
看到城墙外的叛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看到西城的火光,已经蔓延到了北城的角楼。
“城……破了吗?”
他喃喃自语,后背又挨了一刀。
这一次他没能站稳,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城墙砖的凉意,透过染血的甲胄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叛军将领,狞笑着挥刀砍来。马祥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刀掷出去,却只划伤了对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