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在她几乎要被这死寂逼疯时,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裴琰终于要处置她了吗?还是……外面发生了新的变故?
铁门被打开,进来的却不是裴琰,也不是曹档头,而是一队陌生的东厂番役,为首一人面色冷峻,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料子普通的宫女服饰。
“苏氏,”那番役头目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敬意,“提督有令,即日起,废你才人位份,贬为庶人,打入浣衣局为奴。”
废位?贬为庶人?打入浣衣局?
苏棠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处罚……比起她预想的砍头、凌迟,甚至永囚诏狱,简直轻得不可思议!
裴琰这是什么意思?羞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与监视?
不容她多想,那番役头目已将宫女服饰丢到她面前:“换上,跟我们走。”
苏棠看着地上那套粗糙的布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简单、却依旧能看出品级的宫装,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从才人到浣衣局罪奴,这落差何其巨大。可她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她默默地捡起那套宫女服饰,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快速更换。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肌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底层宫人的真实感。
当她换好衣服,转过身时,那番役头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眼前的女子,虽然穿着最下等的宫女服饰,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清冷坚韧,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走吧。”番役头目收敛心神,冷声道。
苏棠被押解着,再次走出了这间囚禁她多日的石室。穿过阴暗的甬道,迈出诏狱沉重的大门,久违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眯着眼,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外面带着寒意的、却无比自由的空气。虽然前路依旧是未知的囚笼,但能离开那绝对封闭、令人绝望的石室,已是一种解脱。
她被押送往皇宫最偏僻角落的浣衣局。一路上,遇到的宫人无不侧目,眼中带着惊讶、怜悯,或是幸灾乐祸。昔日扳倒德妃、风头无两的苏才人,转眼间竟沦落至此,实在是宫中最具谈资的新闻。
苏棠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低着头,默默走着。她的心,在经过诏狱的煎熬后,似乎变得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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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浣衣局,那熟悉的、混合着皂角与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管事嬷嬷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浣衣宫女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苛刻。
“人交给你们了。”番役头目对那嬷嬷说了一句,便带着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