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雪夜

「在这里……可还‘习惯’?」

裴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风雪浸染后的寒意,在这污浊冰冷的统铺房间内响起,如同冰锥刺破凝固的空气。

苏棠仰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落满雪花的墨发,以及那双在昏暗中深不见底、翻涌着她看不懂情绪的凤眸。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问出这样一句话,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习惯?如何能习惯这污秽、劳累、无望的挣扎?

苏棠攥紧了手中的碎瓷片,那尖锐的触感刺痛掌心,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与倔强。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提督深夜驾临这污秽之地,总不会只是来关心一个罪奴是否习惯吧?”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裴琰盯着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疲惫。“杂家来看看,娘娘将这浣衣局的污水,搅得有多浑。”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那些证据与她有关!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挽剑的夜访!

苏棠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强迫自己迎上他慑人的目光:“提督此言何意?臣妾如今只是浣衣局一介罪奴,每日与污秽为伍,如何能搅动风云?”

“罪奴?”裴琰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娘娘即便是成了罪奴,也能引得宫外风浪骤起,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这份本事,杂家倒是小瞧了。”

他微微俯身,那冰冷的檀香气混合着风雪的味道,再次将苏棠笼罩。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告诉杂家,是谁?李德全?还是那个自诩清流、躲在青柳胡同的墨尘?亦或是……慈宁宫里,那位‘重病静养’的永嘉郡主?”

他一个个点出名字,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他不仅知道墨尘,连萧令容可能参与其中都一清二楚!

苏棠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在他面前,她所有的挣扎与秘密,都如同透明。

“臣妾不知提督在说什么。”她咬紧牙关,做最后的抵抗。

“不知?”裴琰眸色一沉,猛地伸手,却不是扼向她的脖颈,而是快如闪电地擒住了她藏在被褥下、紧握着碎瓷片的那只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块磨尖的碎瓷片“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娘娘这自保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别致了。”他捏着她的手腕,力道毫不留情,声音冰冷刺骨,“只是,用这等东西,能伤得了谁?”

苏棠手腕剧痛,额角沁出冷汗,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至少……能表明臣妾宁死不屈的心志!”

“宁死不屈?”裴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翻涌的墨色骤然变得汹涌,那里面压抑的暴戾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几乎要破笼而出!他猛地将她从床铺上拽起,拉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温热的呼吸带着雪夜的寒气,拂在她脸上。

“苏棠!”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你是不是以为,杂家真的不敢动你?!是不是以为,凭着那点可笑的旧事,凭着你这条……不知好歹的命,就能一次次挑战杂家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