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坟头上坐

“你妹妹吴婕,很能干。”萧寒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城里的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家都喜欢她。她……很崇拜你。她说,要像你一样,守着这座城。你……可以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下来。风声似乎更大了些,卷着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一种更深的寂静,从心底弥漫开来。

与这外在的寒冷和寂静形成对比的,是他脑海中翻腾的、更加冰冷和虚无的困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始终静静靠在石碑阴影里的那柄断剑——“无锋”上。黯淡的剑身,参差的断口,在雪地反光下,散发着一种死寂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吴成,”萧寒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迷茫,“你说……老刘他,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化成了‘虚无’。他说‘放下便是得到’。”萧寒陵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像个迷路的孩子,“守护,是要拿起,要扛起来。可老刘的路,却是放下,是变成‘空’。这两条路……难道是反着来的吗?”

他又抓起酒坛,猛灌了几口,酒水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流下,他也懒得去擦。冰冷的液体和灼烧感交织,却无法驱散心头的迷雾。

“我试过……去碰触那‘虚无’,”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语气带着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可每次靠近,都感觉……自己也要被吞掉,什么都不剩下。那里面,没有黑风城,没有吴婕,没有兄弟,也没有你我……如果守护到最后,是这么个‘空’,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拼死守住的东西,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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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扎根在他心底最深的刺。来自老刘的“虚无”道境,与他从吴成和黑风城军民身上体会到的“守护”之义,剧烈地冲突着。一个指向万物的终极寂灭,一个指向现世的热闹鲜活。他仿佛站在悬崖边,一边是身后需要他背负的万千生命,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万籁俱寂的虚空。

“拿起,还是放下?”萧寒陵仰起头,望着灰沉沉、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像是在问吴成,又像是在问这天地,更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守着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这座城,是不是一种执着?而想着那最终的虚无超脱,是不是……一种逃避?”

他想起了李不悔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剑,想起了国师在帝都可能的阴谋,想起了舅舅信中的担忧。前路艰难,强敌窥伺,而他自己脚下的“道”,却似乎分成了两条模糊的岔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

“有时候,真想像你以前那样,脑子简单点,觉得拳头硬就行,有酒有肉就开心。”萧寒陵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烈意灼喉,却烧不化心头的冰结,“可现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