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塘码头。

深夜的雨，像是要把整个港岛的罪恶都冲刷干净。冰冷的雨点砸在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邦邦”声，与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路者的挽歌。

李文彬，这位曾经的带英部门行动组主管，如今却像一只真正的丧家之犬。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雨衣，帽檐压得极低，浑身湿透，脸上混杂着雨水和冷汗。曾经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疲惫。

在刘杰辉的追捕下，他所有的安全屋都被连根拔起，所有的退路都被一一封死。这里，是他最后的希望。

通过一条只有他早年安插在水警里的内线，他安排了一艘快艇，今晚将从这里偷渡去蛇口，然后转机，逃往那个曾许诺给他庇护的日不落帝国。

只要能离开这片该死的海，他就安全了。

“嗡嗡嗡……”

远处的海面上，一束微弱的灯光刺破雨幕，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来了！

李文彬浑浊的眼中，终于爆发出了一丝狂喜的光芒。他攥紧了口袋里那本伪造的护照，不顾泥泞，踉跄着冲向了码头的边缘。

自由，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那简陋的栈桥时，一道身影，如同从最深沉的夜色中分离出来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和一双在雨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文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转为彻骨的绝望和恐惧。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身影，熟悉这双眼睛。

林耀东。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sir，”林耀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像一把冰锥，刺入了李文彬的骨髓，“这么大的雨，急着去哪儿啊？”

“你……你……”

李文彬的牙齿在剧烈地打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集装箱，退无可退。

那艘快艇上的蛇头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加大马力，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中。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噗通！”一声，这位曾经的枭雄，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泥水之中。所有的尊严、骄傲和城府，在死亡的绝对恐惧面前，被彻底碾碎。

“林先生！东哥！饶我一命！”他像一条真正的狗，匍匐在林耀东面前，声音嘶哑而急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利欲熏心！是我鬼迷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