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把饭盒往怀里搂了搂。铝制的盒盖被热气顶得响,韭菜混着猪油的香从缝里钻出来。
小娟的肚子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
你吃。英子把饭盒塞过去,我...我吃过了。
小娟的手指在衣角蹭了又蹭才接。
掀盖子的瞬间,蒸汽扑在她蜡黄的小脸上。十个饺子排得整整齐齐,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韭菜绿。
给奶奶留八个。她捏起一个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我吃俩就够。
英子盯着她鼓动的腮帮。去年伏天,张军也是这样蹲在河滩上,把逮的鱼全给了她们娘俩,妈妈做好之后,他自己嗦着鱼骨头说就爱啃这个。
县医院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照得消毒水渍像蜘蛛网。张军蜷在输液椅上,盯着手背的针头发呆。
药水一滴、两滴...慢得像在数他多久才能好?或者还能活多久?”
张军的病历本上印着尘肺待排。护士站的玻璃反光里,他看见自己青紫的指甲和父亲死在矿洞那年一模一样。
妈...他突然抓住母亲的手,我梦见爸了。手指划过她掌心的茧,他说...下井太苦了。
输液架上的药瓶摇晃起来。几年前那场矿难赔偿金被村长克扣时,张家只收到半扇猪。现在那猪正以另一种形式,从张军的肺里咳出来。
小军,喝口水。张母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砖灰,她在砖厂搬完砖直接来的。
张军摇头,喉结动了动:妈,县一中...录取书到了吧?
张母的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她忙的起身:我去问问护士啥时候拔针...
我不去了。张军盯着天花板裂缝,王老师说...村里的中学也是一样的。
隔壁床的孩子在玩塑料小汽车,声扎得耳膜疼。
英子能去县一中。他嗓子眼发苦,她脑瓜比我灵...
张母的眼泪砸在病历本上,晕开了钢笔字:都是妈没用...
老板娘撩起围裙擦手,瞅见英子骑车经过。
“叮——!”蒲小英的自行车骑得飞快。
“小英子!“她扯着嗓门喊,“给你妈捎个信!”
英子急刹车,凉鞋在土路上蹭出两道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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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啊?婶?
老板娘从油锅里捞起两根胖油条,金黄油亮地滴着油:告诉你妈,今儿个西头老刘家杀猪,后肘子便宜三毛。”
她突然压低声音,“张秃子那王八羔子,刚在肉摊前转悠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