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岁初恋(上)

那你以后别求我。英子转身滑走,冰刀划出弧线。

王强急了:等等!那道几何……

周也踹他屁股:叫姐!

王强涨红脸:……英子姐。

小孩子的友谊像冰上的裂痕,看似透明脆弱,却能撑住整个冬天的重量。

李红梅在服装厂踩了一上午缝纫机,线轴转得飞快,手指被针扎了三回,血珠渗出来,她用嘴嘬了嘬,继续干活。

工友张姐凑过来:红梅,你家英子放寒假了吧?

李红梅头也没抬。

孩子爸……什么时候出来?张姐压低声音。

缝纫机一声停了。李红梅的手指按在布料上,青筋微微凸起:不知道。

张姐识相地没再问,转身去倒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苹果:给,食堂发的。

李红梅接过苹果,放进兜里:谢谢姐,我带回去给我家英子。

张姐看着她瘦得凹进去的脸颊,突然说:红梅啊,下班你有事吗?没事的话,下班去我家一趟,姐有事跟你说。

张姐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冬天光秃秃的,就两棵柿子树,枝丫上还挂着几个冻成冰坨的柿子。

李红梅一进门就看见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的手跟铁钳似的,指节粗大,皮肤皲裂,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

这是常松,我邻居。张姐笑着介绍,跑船的,刚休假回来。

常松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色呢子大衣,领子还别着褪色的轮船徽章,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常松地站起来,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半,烫得他手一抖,又不敢叫,硬憋着,脸涨得通红。

你、你好!他嗓门大得吓人,说完自己先尴尬了,赶紧压低声音,坐、坐!

李红梅点点头,没说话。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洗得掉色了,袖口磨得起毛边,但干干净净,连个线头都没有。

小主,

这男人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倒茶时壶嘴对不准杯口。她忽的想起蒲大柱修长灵活的手,能摸牌九也能掐人脖子。

常松始终与李红梅保持一米距离,递茶杯时手臂伸直,像在递一根危险的桅杆。

你跑船…危险吗?她问。

常松的茶杯晃出茶水:不危险!就、就去年缆绳断了,抽飞过一伙计……见李红梅脸色一变,他急得冒汗,但我命硬!真的!

常松偷瞄她,目光从她细瘦的手腕滑到微微泛白的鬓角,心里一酸,这女人吃过多少苦?

张姐端来瓜子:常松人实在,在船上干了十几年,现在是大副,工资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就是老跑外航,耽误找对象。

常松急得直搓膝盖:也、也不是非要找……

张姐瞪他:那你今天来干啥的?

常松噎住了,抓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水太烫,呛得直咳嗽。

李红梅递过去一张纸巾,常松接过来,小指擦过她虎口的冻疮,两人同时缩手,像被对方的苦难烫到。

对、对不起!他弯腰去捡,脑袋地撞在茶几角上。

张姐扶额:我的妈呀,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啊?

李红梅突然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没事。

常松看着她笑,自己也傻笑起来,结果一笑,鼻涕泡出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