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常守财猛地咳嗽起来,“你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找个二婚的,还帮别人养孩子?咱们老常家的脸往哪搁?”
大娘接话道:“你爹妈走得早,我们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说要跑船,我们没拦着。你说要买房,我们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现在倒好,便宜了外人。”
常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五年前他确实向大伯借了点钱,但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我知道您二老为我好。”常松艰难地说,“但红梅真的很好,我们打算今天就去领证。”
“领证?”常守财猛地站起来,又因胃痛弯下腰,“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了!”
这一声不同意像柄生锈的砍刀,不仅劈开了眼前的幸福,还砍断了常松刚刚长硬的脊梁。李红梅看见他瞬间矮下去的肩头,就知道这场仗还没打,自己这边先折了大将。
李红梅正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疼,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绝望又一次攫住了她,仿佛这些日子偷来的幸福,都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这时,张姐端着盘水果进来,正好听见这句,顿时进退两难。老刘在她身后探头探脑,被张姐一把拽了进来。
“哎呀,常松家大伯,这是怎么了?”张姐试图打圆场,“常松和红梅可是我们这片有名的恩爱夫妻,哦不,是恩爱那个……朋友。”
大娘的眼光锐利地扫过来:“这位大姐是?”
“我是邻居,姓张。”张姐把果盘放在桌上,“常松可是个好男人,红梅也是个好女人。你们是没见着,红梅对常松那叫一个好……”
邻里的热心是面镜子,照见的是自家门前雪,映不出他人瓦上霜。
常守财冷哼一声:“好?怎么个好法?好到让我侄子帮别人养孩子?”
英子正巧端菜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摔了。
午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常守财喝汤的呼噜声和大娘挑剔菜太咸的评价。
饭后,大娘直接指挥起来:“小松,把我们行李拿进来。你大伯这病得养一段时间,县里医疗条件好,我们就住下了。”
常松愣住了:“住、住下?”
“怎么?不欢迎?”常守财瞪起眼睛,“我还没死呢,这个家我还做得了主!”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是来报恩的,有时候是来讨债的,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给你划了条线,告诉你哪些人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指望,又理直气壮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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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梅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没敢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