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风起时,想你(下)

“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彻底笑疯了,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笑得直抹眼泪,卖糖葫芦的小贩笑得手抖,差点把糖葫芦架子都推倒了。

胡老板被打得嗷嗷叫,试图爬起来,可他老婆一把揪住他后衣领,另一只手拿着鸡毛掸子像赶驴一样戳他:“滚!给老娘滚回去!别在这儿现眼!回去再收拾你!”

生活专治各种不服,尤其爱收拾那些心术不正的——往往你刚起了个坏心眼,脚下的香蕉皮就已经为你备好。

胡老板就在全街坊震耳欲聋的爆笑和指指点点中,捂着裂开的裤裆,被他老婆用鸡毛掸子一路抽打着屁股,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自家店里。地上,只留下几根从掸子上掉落的彩色鸡毛,和他那破碎的“招财”梦。

英子放学回来,正好看到这爆笑的尾声。张姐眉飞色舞地拉着她讲述刚才的闹剧,周围的食客也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然而英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声大笑。她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客再来那扇紧闭的门上。

张姨,她轻声打断兴高采烈的张姐,眼神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清醒,胡老板虽然可笑,但咱们更要小心。这种人丢了这么大的脸,怕是会更记恨。

她转身对红梅说:妈,从明天开始,我放学直接来店里写作业。多个人在,总归多双眼睛。

善良与聪慧并存的女孩,既能看见当下的欢乐,也能望见欢乐背后的阴影。

晚上她去送饭,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周也他们听。

周也靠在床上,听完,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神很快冷静下来。“他这是不敢明着来,开始玩阴的了。“妈,”他看向钰姐,“你认识住那片的朋友吗?让他们这几天多去梅姨店里坐坐,不用特意做什么,正常吃饭就行,人多,气场就足,那种宵小自然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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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对英子说:“你回去跟梅姨和张姨说,以后见到胡老板,不用怕,也别跟他吵,他再搞这种下三滥,就直接报警,告他噪音扰民,侮辱妇女。”

他思路清晰,安排得当,完全不像个躺在病床上的高中生。

钰姐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英子也用力点头,心里对周也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智慧是少年悄然披上的铠甲,即便卧于病榻,锋芒亦能护住身后一方天地。

夜深了。

红梅独自躺在床上,身边空荡荡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常松的一件旧衬衫,抱在怀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心安。

女人撑起一个家,靠的就是这点念想。它不耀眼,却能在漫漫长夜里,稳稳地亮在心头,告诉她,能熬过去。

电话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心惊肉跳地接起,听到常松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港口传来:“红梅,一切顺利,别担心……”

听着他报平安的声音,红梅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怀里的旧衬衫上。她捂着话筒,不敢让他听出异样,只哽咽着说:“……那就好,那就好……照顾好自己……”

英子起夜,看到妈妈房间门下透出的灯光,悄悄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到妈妈抱着常叔的衣服,肩膀微微耸动。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安慰。

她默默转身去了厨房,把铝锅里温着的牛奶倒进搪瓷杯,轻轻放在妈妈门口,然后悄悄退回自己房间。

孩子一夜之间的长大,不是学会了多少大道理,而是看懂了妈妈的眼泪,并学会了用沉默的方式去擦。

英子轻轻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门外,妈妈压抑的啜泣声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