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这时也反应过来,顺着张姐的话头,笨拙地安慰常松:“常松兄弟,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老父亲他……也算是寿终正寝,没受大罪。走了,是喜丧,是解脱。咱们这个年纪,都得过这一关,唉,想开点,往前看,日子还得过。”
过来人的安慰最苍白,因为谁都知道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而不是道理。
常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但终于低下头,默默把红梅夹给他的那筷子青菜吃了。
这时,英子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常松身边。她拿起公筷,仔细地挑开一块红烧排骨,把上面粘连的、常松不爱吃的肥肉部分轻轻剔掉,然后将那块纯瘦的、裹满酱汁的排骨,稳稳地放到常松碗里。
“常叔,”她的声音清亮又柔和,“张姨说得对,刘叔也说得对。爷爷走了,他知道你难过。但他肯定更希望你好好的,吃好饭,睡好觉,把咱们这个家撑得稳稳的。你看,我妈,张姨,刘叔,还有我,我们都在这儿呢。这个家,散不了。”
她说着,又给红梅盛了半碗西红柿蛋汤,推到妈妈面前:“妈,你也喝点汤,今天忙活一上午了。”
红梅看着女儿,心里那点因为常松沉郁而积压的委屈,瞬间被熨平了。养女儿有什么用?就是在男人也被悲伤压垮的时刻,她能站出来,用她尚未丰满的羽翼,为你,也为你守护的这个家,撑起一小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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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松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西红柿鸡蛋汤,吹了吹,喝了下去。
那汤没什么特别的滋味,但流过喉咙时,仿佛冲开了堵在那里的、硬邦邦的悲伤。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除了失去大伯的空洞,身体里还有地方是能被填满的。
男人走出悲伤的方式,是把苦咽下去,把责任扛起来。
“嗯。”他终于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节,虽然短,却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张姐立刻眉开眼笑,用力拍了一下红梅的背:“看看你家英子多贴心!哎呀,这闺女真是小棉袄,红梅,还是你有福气!”
红梅看着常松终于肯正常吃饭,看着女儿乖巧懂事,看着张姐和老刘这对活宝,眼里也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她端起英子给她盛的汤里的鸡蛋,满足地吃起来。
家的意义,从来不在山珍海味。
而在于有人愿意为你剔掉排骨上的肥肉,
有人敢为你怼回全世界的恶意,
也有人就着你的冷脸,能把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这个端午,几家烟火,几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