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擦着桌子,瓮声瓮气地打圆场:“张军,快来坐,歇会儿。红梅,面快好了吧?”
红梅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快了。”
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正热。
她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升起。她拿着锅铲翻炒,动作有些急。也许是太热,也许是心里装着事,她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眼前发黑,脚下发软,手里的锅铲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锅里,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灶台边缘,才没摔倒。心脏“咚咚”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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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英子正好端了空盘子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扶住她,“你怎么了?”
张姐也端着面碗进来,一看这情形,赶紧把面碗往台子上一放,凑过来:“红梅?咋了?是不是中暑了?”她伸手摸了摸红梅的额头,一手的汗。
红梅摆摆手,喘了口气,声音有点虚:“没事,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热,头晕了一下。”
张姐把她扶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端起那碗刚出锅的面:“下次这样的活我来干!太热了!你歇着!”她看着红梅苍白的脸,眼珠转了转,语气热络起来,“其实我炒的也还行,要不你以后在旁边教教我?我也能帮你分担分担。”
我的老天爷,可别是真累出啥毛病了!这店刚有点起色,她要是倒下了,我一个人可抓瞎!面怎么揉?浇头怎么炒?客人来了我应付得了吗?关一天门就亏一天的钱啊!我得赶紧把技术学到手才行!
红梅靠在墙上,缓了口气,看着张姐,勉强笑了笑:“好。我也不是很累,可能就是热的。”
张姐没接话,端着面出去了。
红梅和英子也一前一后出来。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开始吃面。
红梅拿起筷子,挑了根面条,刚送到嘴边,一股油腥味直冲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赶紧放下筷子,捂住了嘴。
“妈!”英子立刻放下碗,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是不是中暑了还没好?”
张姐停下咀嚼,眼神锐利地在红梅脸上扫来扫去。
老刘和张军也停下了动作,看着红梅。
红梅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压了压,摆摆手:“没事,吃饭吧。”她重新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张姐眼珠骨碌一转,放下筷子,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随意语气对红梅说:“红梅,你去瞅瞅卫生间那下水道,好像有点不通畅,我刚才想跟你说来着,一转头给忘了。”
红梅愣了一下:“卫生间?下水道没事啊?”
张姐站起身,拉着她的胳膊:“你跟我来看看嘛!就看一下!”说着,不由分说地把红梅往卫生间方向拉。
红梅只好跟着她过去。
卫生间里,张姐关上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红梅,你跟我讲实话,你有多久没来身上了?”
红梅被问得一愣,脸上有点不自然:“我?我从年轻的时候,十来岁开始,身上就不准。这几十年了都不准的,前前后后没算过。”
张姐一拍大腿,语气笃定:“你肯定是有了!我生过两个孩子,我有经验!我以前就是这样的!要么晕,要么吐!”
红梅脸色一变,声音都提高了:“怎么可能?你别瞎说!我从来都没……”她话说一半,猛地刹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带着慌乱补充,“……我自打生完英子之后,身体就彻底坏了。我怎么可能怀孕?你别瞎说!再说我都四十二了,是奔五的人了!怎么可能会怀孕?”
张姐撇撇嘴,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只要能来身上就能怀!你们俩只要能干事就能怀!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红梅又急又臊,脸涨得通红:“你别瞎说!这话千万别在英子面前说!”
张姐敷衍地点头:“哦,好好好,我知道。”
门外,英子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手紧紧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她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手脚冰凉。
怀孕?妈妈?怎么可能?她都那么大年纪了……身体受得了吗?万一……万一出事怎么办?还有……常叔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妈妈……还会像以前那样只疼我一个吗?我是不是……要变成多余的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宣告多余的旧家具,摆在光鲜的新房里,碍眼,又不知道会被搬去哪里。
怀孕?真的可能吗?和常松……我们是从来没有避过孕……如果是真的……常松会高兴吧?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的。英子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对英子没得说。可要是真有了……我这身体……英子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妈妈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