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向卫生间,开始洗漱,准备去见齐莉。镜子里她的脸,一半是决绝,一半是迷茫。
下午五点了,暑热还未消散,西晒的日头把幸福面馆门口的地面烤得晃眼。
张军提着便当包进来,另一只手拎着一串香蕉。“英子,饭盒。给你带了点香蕉。”
英子接过,没看常莹:“谢谢啊张军。”
常莹打量着张军,以为是客人,没作声。
常松赶紧岔开话,问他姐:“姐,那你今晚……还回寿县吗?要不……我给你找个旅社住下?家里也睡不下。”
常莹一屁股坐回去:“今天不走了!你三个外甥去他奶奶那儿了。”她开始抹眼泪,卖惨,“你姐夫这些年音信全无,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现在你大伯也走了,就剩你大娘一个人。我没指望了。那三个孩子能去奶奶那儿,我不能去。婆婆也不待见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这次来,就是铁了心要拿到钱再走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常松,语气里带着不要脸的耍赖。
常松听着,心里跟猫抓似的。他想帮。堂姐确实难,大伯的托付言犹在耳。可他不敢。红梅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正在气头上,万一气出个好歹,他后悔都来不及。他只能装聋作哑。
老来得子的喜悦像偷来的钱,花着爽快,心里始终发虚。
张军小声问英子:“周也呢?晚上不来吃饭?”
英子说:“下午我们在他们家玩来着。钰姨打电话说晚上到家,给他带了鸭血粉丝,他就不来了,在家等呢。”她脸上带着笑。
张军“哦”了一声,没再问。
后厨,红梅在调汤底。张姐板着脸,把菜叶子摔得啪啪响。气红梅瞒她,更气常莹那个搅屎棍。可看着红梅明显憔悴的脸,肚子那里还看不出来什么,心里又揪着。红梅要是真因为怀孕就不能劳累了,这么大年龄了。难道这店,真要黄?她舍不得。这店有她的心血,有她的盼头。
她看到红梅要去端一大盆骨头汤,她立刻抢过来:“我来我来!你这身子,别闪着了!”
红梅心里一暖,小声说:“张姐,回头我把这汤头的配方,还有小菜怎么拌,浇头怎么炒,都细细教给你。你拿本子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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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头也不抬,瓮声瓮气:“我字都认不全十个,记个屁!用脑子记,记不住拉倒!”她心里嘀咕:哼,现在知道讨好了?早干嘛去了!……不过,她怀上了是好事,真心的。这店……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红梅放下手里的活,看着张姐:“张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瞒你……”
张姐打断她,语气硬邦邦,手下动作却没停:“知道啦!啰嗦!怀孕是好事,我替你高兴!其他的,少废话!”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惋惜,这店刚有点起色……
这时,老刘下班来店里帮忙了。他穿着大裤衩,衬衫,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
张姐一看他,立刻找到了发泄对象,也不管他是不是刚到,嗓门拔高:“老刘!死哪去了现在才来?没看见后厨垃圾都堆成山了?赶紧的!去倒了!满屋臭味,真是晦气!”这话明着骂老刘,暗里扎的是常莹。
常莹在旁边听得脸色发青。
常松赶紧打圆场:“姐,你别往心里去,张姐她就这脾气,嘴快,我没少挨她呲哒,不理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