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在院门口,甚至没来得及拔钥匙。
掏出钥匙开院门。屋里静得可怕,没有饭菜的余温,没有红梅走动的声音,也没有英子房间里隐约透出的灯光。他挨个房间推开看,卧室,英子的房间,都是空的。床上被子叠得整齐,没有人气。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拨通红梅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发动车子,朝着舜耕小街疾驰而去。
幸福面馆里,红梅和英子挤在临时用几条长凳和旧门板搭起来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从家里带来的薄毯。
黑暗中,英子往妈妈怀里又缩了缩,小声说:‘妈,你别怕。’她伸出手,轻轻放在红梅的小腹上,“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是家。以后我挣钱,我养你和弟弟妹妹。”
红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傻孩子,胡说啥。妈能养得起你,也养得起他。你只管好好念书,天塌下来,有妈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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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仿佛在给英子承诺,更在给自己打气。
她可以倒下去一千次,但为了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她必须第一千零一次地站起来。
英子大概是哭累了,蜷缩在妈妈怀里,睡着了,眼睫毛还是湿的,偶尔在梦里抽噎一下。
红梅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下的板子硌得她骨头生疼,她听着女儿不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怀里小小的、依赖着她的温暖身体,心里是一片被大火烧过后的荒凉和麻木。
她知道常松不是坏人,甚至算得上是个好男人。可正是这种“好”,这种对所谓“大家”无底线的承担,才一次次把她和英子推到了被牺牲的边缘。
幸福这东西,大概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她李红梅来得晚,便活该被那个叫“亲情”的原配,挤得无处容身。女人的心死,从来不是一场大火,而是被名为“顾全大局”的冰水,一次又一次,浇灭了她所有取暖的火种。
张姐家。床上。老刘背对着她,鼾声起来了。
张姐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床板吱呀响。
“哎。”她用胳膊肘捅老刘的后背,“你睡着没?”
老刘的鼾声停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张姐压低声音,“你说红梅跟英子,娘俩在店里,那地方能住人吗?潮气多重!红梅还怀着孩子呢!”
老刘翻过身,面朝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我晚上不是让她们来家住吗?你又不让。”
“我那不是……”张姐语塞,捶了他一下,“不说,我还想不起来问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让她来?算怎么回事?”
“那你现在又操心。”老刘叹气。
“我能不操心吗?”张姐声音高了些,“红梅是我介绍给常松的!当初我看常松老实、能挣钱,对红梅和英子也好……谁承想他那个姐是这么个玩意儿!粘上就甩不脱的牛皮糖!把好好一个家搅和成这样!”
她越说越气,又捶了老刘一下:“都怪你们男人!没一个脑子清楚的!耳根子比豆腐还软!”
老刘抓住她手腕:“行了,少说两句。清官难断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