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回头看了英子一眼,没说话。
张姐看着时间,站起身:“红梅,店里卷闸门没拉,水电也没检查,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你这儿没啥事了,让常松好好照顾你。”
红梅拉住张姐的手,眼圈红了:“张姐,谢谢你……辛苦你了。”
张姐反手握住她,声音也哽咽了:“谢啥……我是你姐。你好好把身体养好,店里有我。”她松开手,抹了把眼睛,“我走了啊,常松,照顾好红梅。”
她胖胖的身子转过床角,差点绊到椅子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匆匆走了。
英子送完人回来,走到母亲床边。看着妈妈虚弱地躺着,脸色还是不好,她心里揪着疼。她觉得妈妈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怀孩子太受罪。这才不到三个月,就晕倒住院,往后几个月可怎么办?她不敢想下去。
她跪倒在病床前,抓住妈妈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雪白的床单上:“妈……妈……我们能不能不生这个孩子了?”
红梅愣住了。
常松的身体僵住。
红梅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立刻抽回。她没有看英子,而是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女儿颤抖的肩膀,望向病房惨白的天花板。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虚弱、疲惫和忍耐都褪去了。她张了张嘴:
“傻丫头……不哭……妈在呢……妈哪儿也不去。妈就守着英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生”或“不生”,但她这句话,堵住了英子心里那个即将崩塌的缺口。这是一个母亲用生命本身做出的承诺,比任何誓言都更可信。
隔壁床的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一直默默看着。看到这里,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了窗外。她也是母亲,她也曾年轻过,懂得一个女人被撕扯在两份骨肉亲情之间的那种钝痛。
门口,一个来送饭的中年女人停住了脚步,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眼圈瞬间就红了。
在这一刻,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种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静默。
女人的苦难各不相同,但那份为母则刚的坚韧,却能在瞬间达成共鸣,击穿所有旁观者的心防。
英子抬起泪眼,看着妈妈,又转向常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你爱常叔……你想给他生个孩子……可是不能拿你的命去换啊……常叔…”
“我不能没有妈妈......爸——”
她喊出那个称呼,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一声“爸”,不像认亲,更像诀别。她用这最重的称呼,押上自己全部的未来,去换一个母亲活下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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