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炒青椒鸡蛋。鸡蛋在碗里打散,倒入热油锅,炒成金黄色的块,盛出。再下青椒丝翻炒,断生后倒入鸡蛋块,加盐,翻炒几下,也好了。
最后是拌素拼。拍好的黄瓜段放进碗里,撒上盐,杀出水。她又抓了一小把花生米,用刀碾碎。把黄瓜渗出的水倒掉,倒入蒜末、醋、一点点酱油和香油,最后撒上花生碎,拌匀。这是给常松下酒的。
粥熬好了,包子也热透了。她把饭菜一样样端到客厅的方桌上。绿豆粥晾在一边,包子冒着热气,两个炒菜色泽鲜亮,那盘拌黄瓜看着就清爽。
“妈,吃饭了。”她朝里屋喊了一声。
常松扶着红梅走出来。常松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盘拌黄瓜,还有旁边放着的一瓶冰镇啤酒。他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英子冷脸而产生的憋闷,忽然就散了些。这丫头,心里还是有我的。
小主,
幸福有时候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争吵后饭桌上的一盘拍黄瓜,用最朴素的方式,维系着生活不至于散架的最后体面。
幸福面馆里,午后的暑气被挡在门外。卷帘门半拉着,透进些光柱,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老刘仰面躺在并起来的三张椅子上,鼾声均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张姐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后厨出来,一股浓重的葱花味从她身上散出来,像是腌入了味。汗水把她的米白色T恤洇深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背上。她叉着腰,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老刘,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中年男人的鼾声是婚姻的安魂曲,老婆听着想杀人,自己睡得像死人。
“老刘!老刘!”她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椅子腿,“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光会素睡,不会荤睡的玩意儿!”
老刘被惊醒,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咋……咋了?”
“咋了?”张姐指着自己的鼻尖,“我这一上午累得跟三孙子似的,腰都快断了!你倒好,吃饱喝足,跟头猪似的在这儿挺尸!你怎么有心睡的?啊?”
婚姻把爱情变成了废话,把情话变成了抱怨,最后两个曾经耳鬓厮磨的人,活成了彼此最熟悉的噪音。
老刘讪讪地笑了笑,抹了把嘴角:“你辛苦了,张老板。你也躺会儿歇歇吧。”
“我没心思睡!”张姐没好气地打断他,“听说红梅今天出院了。你在这儿看着店,我得上她家去看看。要不然就叫她来店里,帮我指挥指挥,她在我心里稳当点。要不然就上午那样,乱七八糟,这店两天就得黄摊子!到时候小峰小雅的学费怎么办?就指着你看仓库那三瓜两枣够干啥?南京和北京开销多大!大学了,又不是中学,哪儿哪儿不用钱?”她越说越急,仿佛那店明天就要关门,孩子的学费后天就要断缴。
老刘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张姐不再看他,拎起柜台上的一个红牡丹黑皮包,拍了拍身上的灰,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老刘一眼:“把地再拖一遍!睡睡睡,就知道睡!”
老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起来,弯腰拿起墙角的拖把。这女人,这张嘴……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拖地。
婚姻就像旧内衣,穿着不舒服,脱了又冷,最后在将就中磨破了边。
周也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到王强身上:“赶紧把你那身皮换了,馊了都。”
王强接过袋子,掏出一件崭新的明黄色T恤,胸前印着一头抽象的大水牛。他抖开衣服,愣了一下:“也哥,这……这牛……”
周也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凑合穿吧!我跑了好几家店,也没找到你那些恐龙还有什么机器人!就这头牛,我看跟你气质挺配!”
张军在旁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王强瘪瘪嘴,没再说什么,开始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银灰色机器人T恤。衣服卡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他使劲往上拽,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堆叠着的肚腩。好不容易把旧衣服脱下来,换上新T恤,那明亮的黄色把他衬得更圆了,胸前那头水牛仿佛也被他撑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