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拖长声调,从袖中掏出个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香囊,“这位萧七郎会不会当场吓得从马上摔下来?”
她手腕一扬,香囊却被竹帘勾住,晃晃悠悠悬在窗口。
香囊里的香灰簌簌洒落,正巧落进探花郎的酒葫芦里。
萧七郎举葫芦欲饮时忽觉不对,蹙眉一瞧,清酒已成了浑汤。
“江、棠、棠。”
萧景珩指节叩着窗棂,一字一顿。
小姑娘立刻缩到江清澜身后,却从姐姐肩头探出半张脸:
“真是驱虫药!阿姐说姐夫书房那些蚂蚁啊。”
她突然瞥见楼下凌风正抬头望来,如今的青年将军玄甲未卸,按刀而立的样子比那醉醺醺的探花郎英挺十倍。
“其实细想想,还是习武之人好。”
她话锋陡转,手指卷着帘上流苏,“至少……”
江清澜忽然将一碟玫瑰酥推到她面前,接上话语:“至少能替你扛东西?还能保护你。”
手指在碟底轻敲三下。
这是姐妹俩的暗号,指红薯计划。
楼下的凌风突然连打三个喷嚏,萧景珩的目光却已穿透距离,直指皇宫方向。
此刻的紫宸殿中,一方朱印正悬在《嘉禾郡主册封诏书》之上,墨迹未干的“义女江棠棠”五字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自家王妃在宫变中染血的铠甲还搁在偏殿,所有护驾之功却都化作了这庶妹封爵的垫脚石。
这位摄政王,后槽牙咬得发酸。
两年后。
嘉禾郡主大婚。
红绸从摄政王府一路铺到凌将军新赐的宅邸,又从将军府铺到靖川侯府。
满城飞花、红绸,热闹非凡。
喜轿微微摇晃,江棠棠低头看着掌心那袋用红绸裹着的红薯种子。
这是她与凌风在岭南深山独处半月寻来的宝贝。
记得那夜苗寨篝火旁,凌风用匕首削去红薯芽眼时,火光在他眉骨投下深深阴影:
“郡主确定这野薯能活?”
“若活不成,将军要赔我十亩良田?”
她故意凑近,将他腰间佩刀穗子打了个结。
刀穗上的结至今未解,此刻正随骏马步伐一下下蹭着喜轿帘子。
像在提醒她:
帘外那个曾经连她多看一眼探花郎都会捏紧刀鞘的男人,如今正为她牵着缰绳。
轿外,凌风轻甲外罩着大红喜服,腰间却仍佩着那把曾捏过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