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马球

方子衿深吸一口气,道:“殿下用兵如神,威震边陲,子衿虽为女子,自幼读些兵书史册,亦常心怀驰骋沙场、保家卫国之情。故而想请问殿下,若他日殿下再度奉旨出征,可否……在军中为子衿安排一个职位?哪怕是书记、医官,或是负责粮秣辎重的闲职亦可!子衿不求显赫,只求能亲眼见识我大承军威,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一瞬。穆希有些讶然地看向方子衿,她知道这位好友出身将门、常有妇好木兰之志,却也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大胆直接的对顾玹请求。

顾玹也是微微一怔,旋即眉头蹙了一下,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肃然道:“郡主有此巾帼之志,心怀家国,顾某深感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此事,恐怕甚为不妥。军中自有法度,女子从军,于礼制不合,于惯例更是罕见。且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烽火连天,环境艰苦险恶异常,绝非郡主金枝玉叶之身所能轻易承受。便是安排文职,也难免要随军奔波,安危难料。想必,陛下,及您已故的父兄在天之灵,怕都是不会应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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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不假,方子衿的父亲定远侯及三位兄长皆为国之栋梁、忠臣良将为国捐躯,方家满门忠烈,只余方子衿一个遗孤,永昌帝为表圣心宽厚仁德遂册封其为郡主、接入宫由太妃抚养,怎可能让她重蹈父兄覆辙,涉险战场?

方子衿听了,眼中光芒黯了黯,却并未气馁,反而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玹,语气有些急切地反驳:“殿下!礼制惯例,也非天生如此!殿下难道忘了,您的师祖,当年的寒霄将军,不正是我大承开天辟地、第一位统领千军万马、立下不世功勋的女将军吗?她能以女子之身,拜将入仕,名垂青史,为何到了如今,我们连随军见识、做些文职杂事,都成了不妥?”

“子衿!”穆希轻轻唤了一声,立刻打断了这不妥的话题,“你说什么呢,‘那位’分明已经因叛国死于沙场,什么名垂青史,你糊涂了!”

穆希说出这番话后,心中暗暗对泠月感到抱歉,无奈至极——没办法,她现在还不能让泠月被任何人注意到。

方子衿被穆希一唤,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似乎触及了某个敏感的话题——虽然众人皆知寒宵将军泠月叛国身死之事必有蹊跷,但明面上,这事儿早已板上钉钉定了性,永昌帝也夺了她的职,她的名字早就变成了一个禁忌!

小花厅内,方才的轻松愉悦荡然无存,只剩下碗碟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和窗外竹叶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那瓮依旧鲜美的腌笃鲜,似乎也失去了美味。

“啊!抱、抱歉!”方子衿脸上闪过明显的懊恼与慌乱,连忙放下筷子,声音都磕绊了一下,“我……我不是有意提起……我就是一时嘴快,殿下恕罪,阿希,我……”

她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方才侃侃而谈的爽利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闯祸后的无措。

“子衿,”穆希立即开口,脸上甚至漾开浅淡的柔和笑容,立刻截住话头,“你道什么歉呀?刚才大家不都好好的在吃饭么?谁也没说什么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公筷,又夹了一筷子嫩生生的春笋放到方子衿面前的碟子里。

“快尝尝这个,”穆希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庄子上今早才送来的,最是鲜嫩的时候,厨子火候也掌握得好,再放可就老了,白白浪费这春日清甜的好滋味。”

方子衿被她带着,下意识地看向碟中那截嫩笋,又抬眼看看穆希平静含笑的眼眸,再看看旁边正低头默默饮了一口酒的顾玹,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一松。

穆希见她神色稍安,便不再停留于这个话题,巧妙地话锋一转:“说起来,子衿可知道,江南的苏绣有这么个说法……

她语调轻松,将一件江南趣闻说得活灵活现,小花厅内的气氛,立刻重新活络起来。

三人顺着这个往下聊,聊着聊着又聊到京中世家子弟新近的诗词唱和、哪家园林的春景最佳、西域新来的商队带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等等,最终依旧宾主尽欢,言笑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