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儿站在柳文茵身后,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穆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何望舒,”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即日起,封为安平郡主。”
卯儿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她转过头,看着柳文茵,又转过头,看着穆希,又转过头,看着顾玹,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卯儿,还不谢恩?”柳文茵低声提醒。
卯儿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臣女谢陛下隆恩!”
顾瞻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袍子,手中捧着一卷书,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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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瞻,”顾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即日起,加封为忠孝昭明节义烨亲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食邑万户,加九锡,赐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
厅内安静了一瞬。世袭罔替,丹书铁券,食邑万户,加九锡,赐天子旌旗——这些封赏,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亲王的规格,几乎是在昭告天下,顾瞻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虽然顾玹没有封他为太子,但他将那个他曾经用过的封号,那个他曾经浴血奋战换来的封号,亲手传给了这个孩子。
顾瞻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的眼泪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他等了多久,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不是顾玹的亲生儿子,他知道。他只是穆希从宗室里挑来的嗣子,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是穆希救了他,是顾玹认了他,是这座城、这些人,给了他一个家。
他不奢望当太子,不奢望坐那把龙椅,他只希望能留在他们身边,能替他们守住这座城,能替他们分担一些。
“儿臣……儿臣叩谢父皇隆恩。”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
顾玹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穆家和泠月师徒的平反,是穆希亲自拟的圣旨。她提起笔,蘸了蘸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碑。
她写穆桓如何忠勇,写卢昭君如何贤淑,写穆家先辈如何为国捐躯,写泠月和元熠为这个国家流的血。
她写着写着,眼泪落了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写,写到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玹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然后盖上玉玺。“传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穆家满门,恢复名誉,追封穆桓为忠勇王,卢昭君为一品诰命。穆家旧宅,发还后人。”
穆简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低下头,攥紧了拳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可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方子衿的封赏是穆希钦定的——加封护国永宁公主,赐金册金印,位比亲王。兼封尔为镇东将军,领羽林左卫,统领禁军,护卫京师。
听见“镇东将军”时,方子衿激动到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她从小就想当的官。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膝头,指着墙上的舆图说“咱们大承的东边,是最难守的。若有一天你能替父皇守住东边,爹死也瞑目了”。
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点头。后来父亲死了,后来她长大了,后来她学会了骑马、射箭、带兵打仗。可朝廷不给她机会,因为她是女子。
那些男人说“女子不能为将”,说“女子上战场不吉利”,说“你一个郡主,安安生生嫁人就好”。她偏不。她咬着牙,练出了一身本事,等着有朝一日,有人能看见。
如今,终于能实现了。
宁妃的追封,是顾玹亲自拟的。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那双异色的眼眸,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他耳边轻轻哼唱的谟国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