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草草为梅若办了丧事。
虽是穆希一力主持,但一个横死的丫鬟,加上沐有德严令不得声张、以免冲撞了松月腹中孩子的喜气,这仪式便只能压缩到极其简单的程度。
一口薄棺,几束白花,三两个真心哀悼的人,便是梅若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灵堂设在穆希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一派情形。
竹玉和小桃红肿着眼睛,领着其他下人一起烧着纸钱,低低的啜泣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凄凉。
穆希特意换上了一身素白,亲自将梅若生前几件旧衣和一点体己放入棺中,动作缓慢而郑重。
她并没有没有哭泣,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悲戚,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冷,仿佛深冬的寒霜,令人心有戚戚。
丧事一毕,穆希便亲自去见了梅若上京的家人,将一笔远超沐辉承诺数目的、沉甸甸的抚恤银钱,并郊外一处小巧但干净院落的地契,交到了他们手中。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奶奶,和两个懵懂无知、尚且不明白姐姐为何再也回不来的幼童。
当梅若奶奶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代表着孙女性命换来的银钱和安身之所时,并未有半分欣喜,反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苍老浑浊的哭声苍凉绝望,包含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尽悲恸,两个孩子被祖母的哭声吓到,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无助又可怜。
小桃和竹玉不住地安慰他们,而穆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觉得那哭声像一把把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口。
她承诺会照拂这一家老小,但她也知道,再多的银钱、再安稳的居所,又怎能抵消失去至亲的伤痛?
这沉重的无力感,混合着对梅若的痛惜和对沐辉等人的愤恨,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处理完一切后,穆希回到院中,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白日里,梅若奶奶和弟弟妹妹们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闭上眼,想到沐辉杀人后的慌乱与狡辩,以及他提到梅若“鬼鬼祟祟”时那掩饰不住的惊惧,松月的脸色苍白……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逐渐拼凑。
她几乎可以肯定,梅若一定是撞见了沐辉什么见不得光的行径,这人虽混账,但若非涉及极大的利害关系,他不至于狠毒到立刻杀人灭口,事后还要把脏水泼到受害者身上去。
梅若看见了什么呢……
一个个猜测如同暗夜中的鬼火,在她心中闪烁不定。
忽然,在一个猜测飘过时,穆希目光一凝,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难道是看见了那种事情?!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迅速策划起要怎么求证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