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二人对坐,棋局无声展开,小桃和一名僧人在旁掌灯。
起初只是寻常的棋语寒暄,谈及佛法与京中趣闻。
然而几子落下后,慈方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地看向穆希,声音低沉唯有二人可闻:“施主棋路杀伐果决,布局深远,非寻常闺阁手段。更难得的是,隐隐有洞悉先机之妙。”
穆希指尖的黑子微微一滞,面上却不动声色:“方丈过誉了,不过是家父偶有教导,略知皮毛。”
慈方缓缓落下一子,声音愈发飘渺:“施主不必过谦。老衲虽修为浅薄,却也窥得一丝天机。施主乃身负两世因缘之人,命格贵不可言,非常人可及。”
“两世因缘”四字如惊雷炸响在穆希耳畔,她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慈方,试图从那张沧桑的脸上找出试探或猜度的痕迹。
他是如何看出自己是借尸还魂之人的?
不待她深思或否认,慈方已继续道,声音带着悲悯:“然,地狱归来的修罗,持刀是为护持,而非沉沦。若双眼完全被仇恨蒙蔽,只怕是……会重蹈覆辙,再次失去珍视之物。”
这话语精准地刺中了穆希心底最深执念,她眼底瞬间凝结寒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讥讽道:“大师未曾亲历烈焰焚身之苦,未曾体会过至亲背弃、骨肉成泥之痛,便莫要轻言劝修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不过是你们佛家对恶人的宽纵罢了。”
慈方并未因她的尖锐而动气,只是深深叹息一声,他落下关键一子,隐隐形成围合之势,却留有一线生机:“施主命格尊贵,乃百鸟朝凤之相,自有天命护持。老衲断言,他日必能权倾天下,翻云覆雨。只盼到那时,施主初心未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初心?”穆希冷笑,执黑子毫不犹豫地切入那唯一的生门,攻势凌厉,“何为初心?何为莫忘?是记住仇人的嘴脸,还是记住自己曾经的天真愚蠢?”
她的话语如同她的棋风,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慈方凝视棋局片刻,终于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之上,黑白之势纠缠,竟成和局。
他不再争辩,只双手合十,低吟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珍惜当下,便是初心不昧。”
说着,他从宽大的僧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朴实无华的紫檀木匣,轻轻推至穆希面前:“此物,乃老衲接任主持之时,先师所传。他言道,此物不属于佛门,只待天命之人出现,交予她,或可助其度过命中一大劫难。今日,它该物归原主了。”
穆希目光落在那个匣子上,心中疑窦丛生,但慈方的话语和那“两世因缘”、“百鸟朝凤”的断言,让她无法等闲视之。
对方似乎没有敌意,也并不想用“两世之人”这个秘密拿捏她……
她沉吟片刻,终是伸出双手,郑重地将木匣接过。
那木匣触手微凉,似是夜间凉风。
“多谢大师。”她微微欠身,礼仪周全,却带着疏离。
棋局终了,和局收场。
穆希携着那个神秘的木匣,带着满腹的疑虑与警惕,领着小桃,再次踏入溶溶月色之中。
夜色渐浓,山间的雾气漫上回廊。
小桃提着灯笼,小心地为穆希照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方才大殿前那一番云山雾罩的对话,还有自家小姐与主持之间那无声的暗流,都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瞧了瞧穆希沉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您方才和慈方大师说的……什么‘两世’、‘修罗’、‘凤格’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
穆希脚步未停,目光掠过廊外影影绰绰的竹林,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轻松:“傻丫头,出家人说话,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