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蛰伏

人间小温 我超爱秋月 2308 字 8个月前

八点差五分。雨势未减。

我没开车,打了辆出租。司机是个话痨,一路聒噪着天气和生计的艰难。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牌在水幕中晕染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像是打翻的颜料盘。司机的声音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无所谓。

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停下。“老地方”酒馆那熟悉的、略显破旧的霓虹招牌在雨夜里闪烁着暧昧的暖光。付钱,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肩膀。我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推开那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烟草、酒精、汗味和油炸食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喧嚣的音乐、粗粝的谈笑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瞬间塞满了耳朵。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只是人更多了些,也更陌生了些。角落里那张我们专属的、靠墙的卡座空着。陈默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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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卡座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陷进柔软的皮革里。酒保阿彪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熟稔的笑容快步走过来:“蛰哥?稀客稀客!喝点什么?老规矩?”

我点点头。

很快,一杯加了冰块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放在了我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荡漾着冷冽的光泽。我端起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目光随意地扫过嘈杂的酒馆,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似乎少了许多,多了些生猛的新人。无所谓。谁在,谁不在,都无所谓。

八点十分。陈默还没出现。

八点十五分。门口的风铃偶尔响起,进来的都不是他。

八点二十分。我杯中的冰块融化了大半,酒液变得寡淡。我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靠着。

八点二十五分。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走了进来。是陈默。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喧闹的大厅,看到我时,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沉稳可靠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抱歉抱歉,阿蛰!路上堵得厉害,这鬼天气!”他一边大步走过来,一边利落地脱下风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深色衬衫。他自然地在我对面坐下,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无所谓。”我晃了晃杯子,冰块叮当作响。

阿彪适时地送来一杯同样的威士忌。陈默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探究和…审视?那眼神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阿蛰,你瘦了。”他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心,“听说你那边出了不少事?码头那批货被水警扣了,损失不小吧?还有东区那几个场子,账目被翻得底朝天,麻烦缠身?”

他说的都是事实。最近确实有点小麻烦。但我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唉,”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氛围,“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撑着,太累了。这些年,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兄弟想帮你,你都嫌麻烦,让我们别找你…可这次不一样了,阿蛰。风声很紧,有人想动你。”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寡淡的酒。

“我知道你不在乎,”他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可我在乎!我不能看着你出事!我们兄弟一场,当年一起流过血的交情!”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所以呢?”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默看着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痛心,有惋惜,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所以…为了你好,也为了我们这帮兄弟的将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你…把手头那些麻烦的生意,都交出来吧。西城码头,东区那几个场子…还有‘暗河’那条线。” “暗河”,是我们最核心、最隐秘、也是利润最丰厚的走私渠道。只有我和他,以及另外两个绝对心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