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短暂的、令人尴尬的静默。随即,稀稀拉拉的笑声响了起来,带着点缅怀,带着点宽容,更多的是对年少轻狂的自嘲和“都过去了”的释然。
小主,
“哎哟,老周,你记性可真好!”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同学笑着摇头,拍了拍自己微秃的头顶,“那会儿真是傻得冒泡啊!不知柴米油盐贵!”
“就是,还跳海呢!”另一个附和着,声音里带着房贷车贷的沉重,“现在跳个楼都得排队摇号!哪像那会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话引来更多哄笑和赞同的点头。
“林业,” 周明转向我,脸上是那种成功人士惯常的、掌控节奏的笑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怎么着,大导演?当年的宏伟蓝图,实现了吗?你那艺术片,拿奖拿到手软了吧?算不算兑现诺言啊?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纯粹的好奇,有善意的戏谑,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我端着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廉价的啤酒泡沫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温吞苦涩的液体,像极了此刻心头翻涌的滋味。包厢里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诺言?”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哄笑和背景音乐的鼓点。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周明那张被酒精和应酬浸润得红光满面的脸,扫过胖子王硕带着询问神色的圆脸,最后,定定地落回角落里的苏挽。她的眼神避开了我的直视,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琥珀色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我,那被岁月掩埋、被现实反复嘲弄的旧梦,此刻像休眠的火山,在心底深处猛烈地躁动起来。我的喉咙有点发紧,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诺言,不应该是用来兑现的吗?” 这句话冲口而出,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执拗,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狠狠砸进了喧嚣的池塘。
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彻底凝固了。周明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一张突然失去弹性的面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和“这人是不是喝多了”的审视。胖子王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打圆场的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其他同学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疑惑、不解、甚至有点看疯子似的疏离感在空气中弥漫。
“林业,你……” 周明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宽容,“开个玩笑,那么较真干嘛?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大家现在不都挺好的嘛?有家有业,该有的都有了!” 他摊开手,似乎想展示这包厢里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好”。
“是啊,林业,” 王硕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息事宁人的味道,像一块柔软的缓冲垫,“那会儿年轻不懂事,说着玩的。你看现在,大家工作都忙,家庭也……都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挽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各有各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