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面之下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平静无波。社区门口的偶遇像投入湖心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后,苏晚晴的生活继续向前。她努力将那个气质冷冽的男人和那些微妙的异样感归结为巧合与自己的过度敏感。

陆辰宇最近似乎格外忙碌,常常加班到深夜。但每次回家,尽管面带倦容,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这冲淡了苏晚晴心头些许的不安。

“晚晴,我们公司拿下天辰的那个大项目了!”这天晚上,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难掩激动地对苏晚晴说,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老板非常看重,指定让我负责后续的对接和开发!这可是我们团队努力了一年的成果!”

“真的?太好了!”苏晚晴正在给念念喂奶,闻言由衷地为他高兴。她知道丈夫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个夜晚他都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冥思苦想。“恭喜你,辰宇。不过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她看着丈夫眼底淡淡的青黑,关切地叮嘱。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做好了,年底晋升就有希望了,到时候我们换辆大点的车,以后带念念出去玩也方便。”陆辰宇俯身,轻轻摸了摸女儿柔嫩的脸颊,又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然后看向苏晚晴,眼神温柔而充满歉意,“就是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多照顾家里了。”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苏晚晴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男人和匿名礼物带来的微妙不安,似乎也被这踏实的幸福感冲淡了。也许,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是她想多了。她应该为丈夫的成功感到高兴,而不是沉溺于无端的猜疑。

然而,命运的丝线,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收紧。

几天后,苏晚晴所在的设计公司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约。对方是本市突然声名鹊起的一家艺术基金会——“晨曦艺术基金会”,点名要为他们即将举办的一场高端晚宴进行建筑设计。这对于苏晚晴所在的公司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打入更高端市场的绝佳机会。

老板亲自将项目交给了苏晚晴负责,语气郑重,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晚晴,这可是我们公司难得的机会!对方要求很高,而且……”老板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说,“基金会那边的人,指名要你主导这个项目,说是看过你之前的一些作品,很欣赏你的风格!”

“指名要我?”苏晚晴有些诧异,她在业内并非声名显赫,最多算小有灵气。这种指名道姓的委托,让她刚刚平复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是啊!别多想,抓住机会!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老板拍拍她的肩膀,寄予厚望。

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忽略的疑虑和巨大的压力,苏晚晴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与基金会的对接却异常顺利,对方的负责人李经理专业而客气,对于她提出的设计方案几乎全盘接受,提出的修改意见也恰到好处,与其说是挑剔的甲方,不如说是默契的合作伙伴。这种顺利,反而让苏晚晴心里有些发毛。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仿佛所有的障碍都在她触及之前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扫平。

为了寻找灵感,更为了切身感受晚宴场地的氛围,她决定去基金会实地考察一下举办场地——一家位于滨湖区、临水而建的顶级私人艺术馆。

艺术馆坐落于城中最幽静昂贵的滨湖区,纯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流畅优雅,与周边环境浑然一体。苏晚晴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进主展厅,立刻被其宏阔的空间感和精心设计的灯光布局所震撼。这里与沈倦带给她压迫感的摩天大楼完全不同,充满了艺术的气息,让她暂时放松了下来。

她拿出速写本和铅笔,一边观察空间结构、光线角度,一边记录下零星闪现的灵感。走到展厅尽头的一幅巨大抽象画前时,她停下脚步,凝神思考着如何将这里的艺术感与晚宴的主题融合。

“这幅画叫《困兽》。”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展厅的宁静。

苏晚晴猛地回头。

又是他。

沈倦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上次的冷冽,多了几分慵懒的优雅。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同样落在那幅画上。画面上是混乱纠缠的色块与线条,压抑的暗色调中,隐约可见一头挣扎的野兽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