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累,因为今年的麦子好,能多蒸几笼包子。
多蒸几笼包子,就能多卖几个铜钱。
多卖几个铜钱,就能给小孙女多做一件新衣裳。
小孙女又长了一岁,去年的棉袄短了一截,袖子露出半截手腕。
她摸着小孙女的手,不凉了。
春天来了,天暖了。
不用做棉袄了,做夹袄吧。
夹袄好,春天穿夹袄,秋天也能穿。
一件穿两季,值了。
小女孩今日没有来河边。
她在家帮奶奶蒸包子,灶台太高,她够不着,搬了个小板凳站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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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沾满了面粉,脸上也沾满面粉,像个小花猫。
她不怕脏,因为她知道,蒸好了包子,就能卖了。
卖了包子,就能有铜钱。
有了铜钱,就能做新衣裳。
新衣裳是粉红色的,她最喜欢粉红色。
“奶奶,粉红色的布,贵吗?”
陈嫂想了想。
“贵。但值得。我家小孙女穿粉红色,好看。”
小女孩笑了。
她继续揉面,小手在面团上按来按去,按出一个个小坑。
面团软软的,暖暖的,像奶奶的手。
她喜欢揉面,喜欢蒸包子,喜欢卖包子。
因为她知道,卖了包子,就能有铜钱。
有了铜钱,就能做新衣裳。
新衣裳是粉红色的。
她最喜欢粉红色。
柳玉站在包子铺外,看着那个小女孩。
看着她踮着脚揉面,看着她脸上沾满面粉,看着她笑得像一朵花。
她忽然觉得,这条河不需要她守了。
因为它自己会流了。
那些故事,自己会讲了。
那些因果,自己会还了。
她可以走了。
但她没有走。
她只是站在包子铺外,看着那个小女孩揉面。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站在她身侧。
“嗯。”
“本宗饿了。”
韩立走进包子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案板上。
陈嫂抬头,看着他。
“韩大哥,今日怎么是您来?柳姐姐呢?”
韩立指着门外。
“在外面。”
陈嫂看着门外那个白发女子。
她站在阳光里,鬓边的白发被风吹起,像河面上的波纹。
她在笑,很淡,淡得像春天的风。
“柳姐姐,进来坐。包子马上好。”
柳玉走进来,坐在灶台旁。
灶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蒸笼上冒着白气。
很暖,暖得像那条河。
“柳姐姐,您喜欢什么馅的?”
“素的。”
“那我给您做素的。白菜豆腐的,可香了。”
柳玉点头。
“好。”
陈嫂开始包包子。
她擀皮,填馅,捏褶子,一气呵成。
她的手很快,快到看不清。
但柳玉看得清。
一万年,她看过无数双手。
守阙的、孟青君的、张远山的、战神殿主的、血刀老祖的、慕芊雪的。
每一双手,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守河,下棋,杀人,救人,蒸包子。
都是该做的事。
“陈嫂。”她开口。
陈嫂抬头。
“嗯。”
“你蒸了多少年包子了?”
陈嫂想了想。
“二十年了。从我嫁到这个镇上,就开始蒸包子。
蒸了二十年,还要再蒸二十年。
蒸到小孙女长大,蒸到她嫁人,蒸到她也有了小孙女。
那时候,我还在蒸包子。”
柳玉看着她。
“不累吗?”
陈嫂笑了。
“累。但值得。因为有人吃。
有人吃,我就蒸。
没人吃,我也蒸。
蒸到有人吃为止。”
柳玉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与她一样的执念。
三息后,她笑了。
“好。”
包子熟了。
陈嫂揭开蒸笼,白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