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写好的。
写到撇捺一样长,写到顶天立地。
那时候,他就可以走了。
去问那条河——‘此河通何处?’”
韩立看着她。
“他问到了吗?”
柳玉看着那条河。
河水很浑,浑得看不见河底的卵石。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还在发光,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因为她是守河的人。
“问到了。”她轻声说。
“河说,‘通你心里。’”
韩立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条流了一万年的河,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通透。
三息后,他笑了。
“那本座呢?本座的河,通哪里?”
柳玉看着他鬓边那根与她一样纯白的发丝,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陪伴。
三息后,她笑了。
“通本宗心里。”
雨停了。
河水退了,退回原来的位置。
河底的卵石又露出来了,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发光。
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柳玉看见了。
因为她知道,它们一直在亮。
亮了一万年,还要再亮一万年。
老秀才走了。
不是去年冬天那个,是另一个。
另一个老秀才也爱写字,也爱看河,也爱问“此河通何处”。
他教小女孩写了一个夏天的字,从“人”到“河”,从“河”到“柳”。
小女孩学会了写“柳”字,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歪的柳树。
但老秀才说,很好。
比去年的面皮好。
“柳姐姐,您看。我写的。”
小女孩举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个字——“柳”。
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柳树。
但柳玉知道,它会直起来的。
等风吹够了,等雨下够了,等太阳出来了,它就会直起来。
“很好。”柳玉说。
小女孩笑了。
“老秀才说,等他走了,让我每日来河边写一个字。写够了,就能看见河底那些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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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看着她。
“你想看见吗?”
小女孩点头。
“想。奶奶说,河底的石头会发光。发光的石头,是好石头。我想看看,那些好石头,长什么样。”
柳玉从河中引出一枚卵石,轻轻放在她掌心。
卵石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很亮,亮得能照见人心。
卵石表面,刻着两个字——面皮。
“这是你去年擀的那个面皮。它一直在河底,等你来。”
小女孩低头,看着那枚卵石。
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很亮,亮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她站在小板凳上,小手沾满了面粉,脸上也沾满了面粉,像个小花猫。
她在笑。
“柳姐姐,我能把它留下来吗?”
柳玉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