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流与剧本

另一边,赵明远和杨蕾在泳池边嬉闹,张浩和陈欣则选择在花园里散步,轻声细语地聊着天。沈知意和黎泽去了音乐室,琴声悠扬传出窗外。

苏挽棠上午待在房间里,认真准备下午的对戏。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她把陆烬寒过去的作品都找出来看了一遍,分析他的表演风格。陆烬寒以细腻入微的情感表达着称,擅长用微表情和眼神传递复杂情绪,这在年轻演员中并不多见。

(苏挽棠内心独白:不能拖他后腿。至少,要让他看到我的专业态度。)

中午简单的午餐后,苏挽棠提前来到三楼小书房。这是一个安静雅致的空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热带花园。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两侧各有一把舒适的扶手椅。

她刚坐下不久,门就被推开了。陆烬寒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来得真早。”他说,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想提前准备一下。”苏挽棠如实说。

陆烬寒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取出两份剧本递给她一份:“这是《逆行时针》的部分剧本,重点在第三场和第七场,都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苏挽棠接过剧本,封面上是电影的名字和编剧导演的信息。她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逆行时针》讲述的是一位心脏外科医生林深(男主角)和一名医疗事故调查员苏浅(女主角)的故事。三年前,林深在一次紧急手术中做出非常规决策,成功救回病人,却被医院以违反规程为由处分。与此同时,病人术后出现罕见并发症,家属质疑医疗过程,聘请苏浅进行调查。

剧本从三年后开始,苏浅因另一起医疗案件来到林深所在的医院,两人再次相遇。随着调查深入,苏浅发现当年的手术背后另有隐情,而林深也并非她想象中那个傲慢违规的医生...

苏挽棠很快被故事吸引。第三场戏是两人在医院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言辞犀利,张力十足。第七场则是一场情感爆发戏,发生在医院的顶楼天台,雨夜中,林深终于向苏浅吐露当年手术的真相和这三年的内心煎熬。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这剧本写得真好。林深这个角色...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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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寒注视着她:“说说看,你觉得他复杂在哪里?”

苏挽棠思考片刻,组织语言:“表面上,他是一个因为违规被处分、却依然我行我素的‘问题医生’。但实际上,他的每一个非常规决策,都是在病人生命垂危时的孤注一掷。他背负着误解,却从不解释,因为解释就意味着要揭露一些他宁愿独自承担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苏浅,作为调查员,她的职责是寻找真相。但在真相背后,是人的脆弱、医疗体系的局限、以及那些无法用规程衡量的生死抉择。她要在职业操守和人性理解之间找到平衡。”

陆烬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看得很透彻。这正是导演想表达的核心——在黑白分明的规则之外,存在着大量的灰色地带。而医生,就是在这些灰色地带中做选择的人。”

“你会接这部戏吗?”苏挽棠忍不住问。

“还在考虑。”陆烬寒向后靠了靠,“林深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但也有一些风险。医疗题材在国内不算主流,而且这个角色有些...不讨喜。”

“但真实。”苏挽棠轻声说,“真实的医生就是这样,不是神,是会犯错、会犹豫、会在职业道德和个人情感之间挣扎的人。”

陆烬寒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那么,我们开始对戏?从第三场开始?”

苏挽棠点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状态。

陆烬寒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再转身时,他的气质已经变了——肩膀微微放松,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那是林深在医院工作多年后的状态。

苏挽棠也调整了姿态,挺直脊背,眼神变得锐利而专业,手中仿佛拿着调查记录本。

“林医生,我是医疗事故调查委员会的苏浅。”她开口,声音冷静而正式,“关于三年前的那起心脏搭桥手术,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

陆烬寒——现在是林深——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那起手术的调查报告三年前就已经提交了。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有新的证据出现。”苏挽棠翻动虚拟的记录本,“根据当时的手术记录,你在未获得家属二次签字的情况下,擅自更改了手术方案。这严重违反了医疗规程。”

林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规程。苏调查员,当你面对一个心脏破裂、血压几乎为零的病人时,是先找家属签字,还是先救人?”

“但规程存在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为了保护医生,还是保护病人?”林深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当规程和病人的生存几率冲突时,你选哪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挽棠能感觉到陆烬寒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不是表演,而是林深这个角色真实的愤怒和无奈。

她稳住心神,迎上他的目光:“我理解你的立场,林医生。但我的工作是确保每一个医疗决定都有据可依。你的行为,无论初衷如何,都让医院和整个医疗体系承担了不必要的风险。”

“风险?”林深轻笑,笑声中带着苦涩,“苏调查员,你调查过那么多医疗事故,见过真正的风险吗?是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生命正在流逝的病人。而我们,拿着手术刀的人,每天都在和风险跳舞。”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你可以写你的报告,给我任何处分。但如果有下一次,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场戏结束,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苏挽棠还沉浸在角色中,心跳加速。陆烬寒的表演太有感染力了,她几乎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固执的调查员,面对着一个复杂难解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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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寒走回座位,表情恢复平静:“演得不错。苏浅的固执和专业感都出来了。”

苏挽棠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是你的林深太有压迫感了。我差点接不住戏。”

“不,你接住了。”陆烬寒认真地说,“而且提出了很好的反问。苏浅不是刻板的官僚,她也有自己的信念和挣扎。你把握住了这一点。”

被专业人士肯定的感觉很好,苏挽棠脸上浮现笑容:“那我们继续?”

“先休息一下,喝点水。”陆烬寒走到一旁的小茶几边,倒了杯水递给她,“然后我们试试第七场。那场戏情感更复杂,需要更多准备。”

苏挽棠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她迅速收回手,低头喝水掩饰。

陆烬寒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坐回椅子上,翻看着剧本:“第七场是天台戏。林深终于决定说出真相,但苏浅的反应会决定他的命运。这场戏的关键是...”

他抬起头,看向苏挽棠:“信任的建立和崩塌,都在一瞬间。”

苏挽棠点点头,认真听着陆烬寒的分析。他讲戏的时候非常专注,眼神明亮,手势有力,完全沉浸在角色和故事中。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冷淡的协议丈夫,而是一个对表演充满热情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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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棠内心独白:原来他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休息了十分钟后,两人开始准备第七场戏。这次他们换了位置,陆烬寒站在书房的阴影处,苏挽棠则面向窗户,仿佛站在天台边缘,面对城市的夜景。

“那天下着雨,就像今天一样。”陆烬寒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沙哑,“病人心脏破裂,血氧骤降。常规方案已经来不及了。”

苏挽棠没有回头,背影僵硬:“但你改变了方案,用了尚未在临床上广泛应用的技术。”

“不是尚未应用,是还在动物实验阶段。”陆烬寒纠正道,向前走了一步,“但我见过那个技术,在国外进修时,我的导师用它救活过类似情况的病人。成功率...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苏挽棠猛地转身,眼中是不可置信,“你用一项只有百分之三十成功率的技术,在没有获得知情同意的情况下,给病人做了手术?”

“另外百分之七十是死亡,而当时的常规方案,成功率是零。”陆烬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苏浅,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是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手术台上,还是赌那百分之三十?”

苏挽棠——现在是苏浅——愣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违规,知道可能会断送职业生涯。”陆烬寒继续说着,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颤抖,“但我没得选。医生的誓言是什么?‘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幸福的前提,是活着。”

他走到苏挽棠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手术成功了,病人活了三年。这三年,他看到了孙女出生,参加了儿子的婚礼,去了一直想去的西藏。”陆烬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然后并发症出现了,很罕见,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他走了,家属质疑手术,我接受处分。”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从不后悔。因为那百分之三十,我赌赢了三年。三年的人生,对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苏挽棠的眼中涌上泪水,不是表演,而是真实的感动。她看着陆烬寒,看着林深,看着这个背负着误解和指责却依然坚持的医生。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她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不告诉委员会,当时的情况...”

“因为不能说。”陆烬寒打断她,苦笑道,“那个技术,我的导师还在申请专利,相关的论文还没发表。如果我说出来,会牵连到他,会让整个研究项目受到影响。而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苏挽棠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如果我解释,家属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那三年是用一个不成熟的技术换来的,是侥幸,是赌博。他们会质疑亲人生命的价值。”陆烬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如就让他们恨我,至少,他们可以安心地怀念那三年,认为那是正规医疗带来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