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商业峰会晚宴,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浮世绘,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勾勒出名利场最直观的生态。苏清雪与林枫的联袂出席,无疑是这幅画卷中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她宝蓝色的身影如同一颗深海明珠,冷艳夺目,而身旁那位始终气度沉静、身着改良中山装的男子,则像守护明珠的深渊,令人望而生畏又忍不住探究。
顾言的突然出现,像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他那声饱含惊喜与复杂情绪的“清雪”,瞬间将苏清雪的思绪拉回了青涩的大学时代。那时的顾言,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家境优渥,才华横溢,彬彬有礼,是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苏清雪也曾被他耀眼的光环所吸引,有过一段朦胧而短暂的好感,那更像是少女对完美学长的一种仰慕,如同欣赏一幅挂在墙上的名画,美好却缺乏真实的温度。随着毕业各奔东西,这段未曾真正开始的情愫,早已被现实和成长的洪流冲刷得只剩下淡淡的印记。
此刻重逢,顾言依旧俊朗温润,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闪烁着自信与恰到好处的深情,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将他衬托得愈发精英范十足。他试图用熟稔的语气和关于过去的记忆,迅速拉近与苏清雪的距离,那种越过社交边界的亲昵和隐含的“我比你丈夫更懂你”的优越感,让苏清雪本能地感到不适和疏离。
然而,林枫的反应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动怒,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用一句关于“温胃汤”的日常关怀,轻描淡写地宣示了主权,将那试图回溯的“过去式”温情彻底隔绝在“现在进行时”的夫妻默契之外。紧接着,他那番对顾氏集团海外投资败绩精准而冷酷的剖析,更像是一柄无形的手术刀,瞬间解剖了顾言精心包装的精英外壳,露出内里的虚弱与不堪。
看着顾言那张阵红阵白、难堪到几乎扭曲的俊脸,以及他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慌,苏清雪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明悟。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身边这个男人的可怕。他的力量不仅仅体现在武力、医术或商业谋略上,更在于这种洞穿表象、直指本质的绝对洞察力。顾言那点引以为傲的资历和背景,在林枫眼中,恐怕与跳梁小丑无异。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顾言强撑着笑容,试图挽回些许颜面,但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已然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欣赏和好奇,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审视和玩味。他几次想再找机会与苏清雪搭话,却发现她身边始终围绕着真正重量级的人物——政要、商业巨擘,甚至连龙腾集团的陈静和几位刚刚听闻“清枫国际”风声的顶级资本大佬,都主动与她交谈。而林枫,虽然话不多,却始终站在她身侧,如同定海神针,无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顾言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今晚被碾压得支离破碎。他最终只能悻悻地提前离场,将满心的屈辱、嫉妒与不甘,化作对林枫更深的怨恨。
“那个顾言……”晚宴结束后,坐进车内,苏清雪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只是很多年前的大学学长,没什么特别的交集。”
林枫侧头看她,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清雪心中一安。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她并不担心林枫会误会,只是不希望这些无谓的旧事影响他们之间刚刚确立的、珍贵的新关系。
“他似乎……还不死心。”苏清雪微微蹙眉。顾言最后离去时那阴鸷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
林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弧度:“蝼蚁的不甘,影响不了大局。他若识趣,便该就此止步。”语气中的绝对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苏清雪点了点头,不再多想。在她心中,顾言已然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去式插曲。她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正在紧锣密鼓筹备的“清枫国际”,以及身边这个深不可测却又让她无比安心的男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顾言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接连几天,苏清雪的公司、甚至铂锐一品的物业前台,都开始频繁收到匿名的、包装精美的花束,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些抄录的、带着朦胧情意的古典诗词,显然是顾言试图利用“文艺”和“怀旧”的套路,来唤起苏清雪对青春记忆的共鸣。
他甚至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了苏清雪的私人社交账号,发来了冗长的、回忆大学时光的信息,字里行间充满了惋惜与“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暗示。
这些举动,非但没有让苏清雪产生任何涟漪,反而让她感到厌烦。她直接吩咐助理处理掉所有来历不明的花束,并将顾言的社交账号拉黑。她的态度明确而决绝。
顾言碰了一鼻子灰,却更加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认为苏清雪是被林枫所蒙蔽,或者是为了苏氏的利益而不得不维持婚姻。他坚信,只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一定能让她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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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苏清雪正在办公室处理“清枫国际”投资基金的初期项目筛选报告,内线电话响起,助理的声音有些无奈:“苏总,顾言先生坚持要见您,他说……有一份关于‘清枫国际’未来发展非常重要的合作提案,希望能当面与您探讨。”
苏清雪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正欲回绝,却心念微动。她倒想看看,这个顾言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而且,“清枫国际”初建,广纳信息也无坏处,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他彻底死心。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顾言推门而入。他今天换了一身略显休闲但仍不失精致的西装,脸上带着精心调整过的、混合着自信与诚恳的笑容,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清雪,冒昧打扰了。”顾言将文件放在苏清雪办公桌上,“我知道你最近在筹备‘清枫国际’,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构想。我深入研究过全球顶尖的跨国财团运作模式,并结合顾氏在国内外的资源网络,为你量身打造了一份深度合作计划。我相信,有了顾氏的加入,‘清枫国际’的起航将更加顺利,影响力也能迅速扩大至全球。”
他侃侃而谈,试图重新建立起商业精英的人设,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雪,期待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苏清雪面无表情地翻开计划书,快速浏览着。平心而论,这份计划书做得相当专业,对市场趋势、资源整合等方面都有不错的见解,顾言确实具备一定的商业才华。然而,其中隐含的条款,却处处透着心机——顾氏希望以资金和部分渠道入股,并要求在“清枫国际”的核心决策层占据一席之地,甚至隐约提出了未来由顾言与苏清雪共同主导联盟的设想。
这已经不是合作,更像是企图鸠占鹊巢。
苏清雪合上计划书,抬眼看着顾言,眼神清冷如冰:“顾学长,感谢你的提案。不过,‘清枫国际’的股东结构和核心团队已经初步确定,目前没有引入新主导方的计划。你的这份提案,我会交给投资部评估,如果有适合的细分领域合作机会,他们会与你联系。”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苏清雪如此干脆地拒绝,甚至连深入探讨的兴趣都没有。“清雪,你再仔细看看!顾氏能带来的不仅仅是资金,还有华尔街最前沿的金融工具和国际资本市场的入场券!这能帮‘清枫国际’省去多少摸索的时间!难道你宁愿相信那个……那个林枫,也不愿意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吗?”情急之下,他几乎有些口不择言。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林枫是我的丈夫,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的能力和判断,我从不怀疑。至于你的专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计划书,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或许不错,但并非‘清枫国际’所需。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便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逐客令已下,顾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苏清雪,眼中充满了失望、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痛楚。“清雪,你变了!你变得如此……现实和冷漠!难道我们过去的那些情分,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了吗?”
苏清雪只觉得一阵荒谬,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顾言,我们之间从未开始过,何来情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和选择。请你以后,不要再以任何私人理由来打扰我。否则,我不介意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顾言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他看着苏清雪决绝的背影,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幻想,在这一刻都彻底破灭了。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嫉恨吞噬了他。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肉中。
“好……很好!苏清雪,你会后悔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让外间的助理吓了一跳。苏清雪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毫无波澜。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无谓的闹剧终于落幕。
然而,她低估了一个被嫉妒和自尊冲昏头脑的人,会做出何等不理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