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撞击的中心，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崩碎，露出其后狂暴的混沌气流。朝歌城若不是有九条气运金龙与革鼎之火双重庇护，恐怕早已被余波震成齑粉。

十二金仙同时闷哼一声，身形晃动，大阵光幕剧烈颤抖，竟被这一剑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诛仙剑意？！”广成子骇然看向剑光来处，“不对……是万剑之意！何方高人，藏头露尾？！”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身着粗布道袍、发髻随意束起的中年道人。他手中无剑，但周身每一寸毛孔都在吞吐着剑芒，整个人就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

“贫道，截教多宝。”道人微微一笑，“奉师命，来朝歌办点事。恰巧路过，见十二位道友以多欺少，实在看不下去，便插手了——诸位不会怪罪吧？”

多宝道人！

他不是应该在碧游宫养伤么？怎么会出现在朝歌？！

广成子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强自镇定：“多宝，此乃阐教与人族之事，与你截教无关！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无关？”多宝笑容转冷，“你们十二个打一个，欺负我截教的朋友，这叫无关？”

他踏前一步，周身剑意再涨三分：“帝辛道友身怀人道革新之志，欲为人族开辟新路，此等气魄，贫道钦佩。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

广成子咬牙：“你伤势未愈，强行出手，不怕道基崩毁么？！”

“崩毁？”多宝大笑，“广成子，你以为贫道在碧游宫那一战，真的油尽灯枯了？”

他身后，虚空中缓缓浮现四道剑影。

虽只是虚影，但那斩断因果、截取生机、困锁时空、绝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却让十二金仙齐齐变色！

“诛仙四剑……剑灵投影？！”赤精子失声，“通天师叔竟真的将诛仙剑阵启灵了？！”

“所以，”多宝收敛笑容，一字一顿，“要么现在退走，要么——尝尝这四剑灵投影的滋味。”

气氛凝固如铁。

十二金仙面面相觑。他们虽有大阵加持，但面对已经启灵的诛仙剑意，胜算不足三成。更何况多宝道人本身剑道造诣便冠绝截教，如今伤势似已恢复大半，真要拼命，他们至少得折损三五人在这里。

就在僵持之际——

朝歌城西，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在城门外停下，显出身形。

正是玄微。

他一路疾行，刚赶到朝歌，便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多宝道人感应到他的气息，转头看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传音：“小师弟？你怎么来了？此地凶险，速速退走！”

玄微却摇摇头，目光扫过十二金仙，又看向端坐黄金王座的帝辛，最后落在多宝身上：“师兄，此事牵扯甚大，我来处理。”

他踏空而起，来到多宝身旁，对十二金仙拱手：“诸位道兄，可否听贫道一言？”

广成子皱眉：“玄微，你虽为截教大师兄，但此事关乎人道气运与天道秩序，不是你能插手的。”

“若我说，此事关乎‘天道牢笼’真相呢？”玄微平静道。

小主，

十二金仙同时色变。

“你……你知道什么？”黄龙真人下意识追问。

玄微不答，只是从怀中取出归墟轮回鼎，托在掌心。鼎身玄黄之气流转，那些“归墟门户”与“薪火燃烧”的图腾同时亮起，散发出一种超越仙道、超越神道的奇异道韵。

“此鼎，名‘归墟轮回’，可感应洪荒本源脉络。”玄微缓缓道，“我来朝歌，是为查明一事——帝辛道友斩断神道，究竟是他一人之狂，还是……人族集体的意志？而这意志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看向帝辛：“人皇陛下，可否为贫道解惑？”

帝辛深深看了玄微一眼，忽然笑了：“不愧是身怀混沌道胎、掌归墟轮回之人。你能来，便说明本皇这一步，走对了。”

他站起身，九条金龙化作九道流光没入体内，气息不再攀升，却更加凝实。

“玄微道友，你问人族集体意志？”帝辛抬手，指向下方朝歌城，“你看这千万百姓，他们眼中可还有对神佛的敬畏？没有。只有迷茫之后的清醒，信仰崩塌后的空虚——以及，空虚之下，那蠢蠢欲动的‘自我’。”

“神权压制人族数千年，却也让人族习惯了被庇护、被指引。如今神权崩塌，人族如断奶婴孩，确实会恐慌。但这恐慌之后，便是成长——学会自己走路，自己思考，自己决定命运。”

帝辛声音转沉：“至于真相……玄微道友，你可曾想过，为何人族诞生最晚，却能在龙凤、巫妖、仙神这些强大种族、道统的夹缝中生存下来，甚至成为天地主角？”

玄微心中一动：“因为……变数？”

“没错，变数。”帝辛点头，“人族弱小，寿元短暂，却也因此不受‘天道定数’束缚。人族的命运线，是洪荒中最混沌、最难测的。而这混沌，恰是某些存在最需要的‘破局之匙’。”

他抬头望天，目光仿佛穿透三十三天，看到那无形的天道锁链：

“洪荒是牢笼，这秘密并非无人知晓。但知晓者，有的想维持牢笼，有的想打破牢笼，还有的……想利用牢笼。”

“女娲娘娘造人成圣，是人族之母，却也被人族气运绑定，成为‘牢笼守护者’之一。她想脱身，便需要人族先‘自立’——斩断这根因果锁链。”

“而本皇，”帝辛眼中闪过一丝紫金色的光芒，“得到了某个存在的承诺：若人族自立成功，便可获得‘人道超脱’之法，从此不受天道束缚，自成一体。”

玄微瞳孔骤缩：“哪个存在？”

帝辛不答，只是看向西方昆仑山方向，意味深长。

广成子等人脸色剧变：“帝辛！你竟敢与……与那位交易？！”

“交易？”帝辛冷笑，“这叫各取所需。祂需要人族这股‘变数’搅乱棋局，本皇需要为人族谋一条生路——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玄微：“玄微道友，你不是要查明天道牢笼真相么？本皇可以告诉你：这牢笼的钥匙，就在人族手中。或者说……在‘人道自立’这条路上。”

“但这条路，注定尸山血海。神道不会坐视，仙道不会允许，便是那些想打破牢笼的存在，也未必愿意看到人族真正超脱。”

“所以，”帝辛重新坐回王座，皇威再起，“今日这一战，只是开始。”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朝歌城地底，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大地龟裂，七十二道紫黑色煞气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尊万丈高的魔神虚影！

那虚影头生弯曲魔角，口如黑洞，周身覆盖着星辰残骸与文明废墟，正是混沌魔神“吞噬之喉”的一缕分神投影！

“终于……等到机会了。”魔神虚影发出贪婪的低语，“人道气运沸腾，天道压制松动……正是吞噬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