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笼中雀

邯郸城的喧嚣,如同被一层厚厚的尘埃缓缓覆盖,躁动渐息。

“秦质子异人之妻赵姬并其子,于押送途中遁走”的消息,曾是街头巷尾最炙手可热的谈资,如今也难免凉了下来。城墙之上,此前张贴的绘影图形早已在风吹日晒中变得陈旧、卷边,墨迹模糊,却也未见新的补上。官府并未明言放弃,但大规模的搜捕已然不见,只余下一种悬而未决的沉闷气氛压在城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人犯仍未缉拿归案,却又无可奈何。

但在台面之下,一种冰冷的默契已然达成。赵公府邸的大门依旧森严,只是往来其间的车马,似乎比往日更沉静了几分。知情者三缄其口,不知情者渐失兴趣。那对母子的名字,成了邯郸高层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两日后,紫岚轩。

后院庭深,竹影婆娑。紫女一袭紫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拈着一只白玉酒盅,慵懒地看着庭中飘落的枯叶。脚步声轻响,她未曾回头,只听着那熟悉又带着一丝疲惫的节奏,便已知来人。

“事了了?”她声音靡靡,带着酒后的微醺。

“嗯。”李晨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散。他甚至没多看紫女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他便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通往后院地牢的幽暗入口处。

赵府,西院。

此处院落比他们昔日所居之处宽敞不少,陈设亦显用心。但对于赵姬而言,无非是换了个更精致的囚笼。她大多时候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墙框出的四方天空,唯有在目光触及嬴政时,那空洞里才会骤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灼热的、属于母亲的光彩与忧虑。而年仅三岁的嬴政,经历了连番剧变与荒野求生的磨砺,那双稚嫩的眼眸中,竟已沉淀下一份超乎年龄的沉静与坚毅。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庭院中。

来人身着素白色的侍女服,眉宇清秀,不施粉黛,腰间一枚质地温润的玉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院中虽有几个洒扫的仆从,但并无专门贴身伺候之人,且那枚玉佩已然昭示了某种身份,故无人上前阻拦盘问。

正望着窗外发呆的赵姬,眼角余光瞥见这身影,下意识地觉得有些眼熟,便站起身。待那侍女走近,面容清晰映入眼帘时,赵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是她?

那个曾在旧宅短暂侍奉过的侍女,沐辰?!

可是……当日申越师傅带他们仓皇逃离时,根本未曾、也无法带上任何仆从!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又怎么可能突兀地出现在这赵府深院,自己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