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信仰有毒6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家”——那些简陋的窝棚,那个他们一起清理出的水坑,玛莎婆婆那刚刚冒出一点绿意的“信念苗圃”,还有每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不是神的土地,这是他们的土地。用双手清理,用意志守护的土地。

暮色如粘稠的血浆,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涂抹着溪木镇的废墟。天际残留的神战辉光与渐深的靛蓝混合,形成一种诡异的紫灰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幸存者们粗重的呼吸声、武器与粗糙手掌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伊莎站在由半截石墙、倾倒的房梁和匆忙搬来的碎石块垒成的简易防线后方。她的掌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全是——而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双肩颤抖的责任。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炽热的血液和同样炽热的决心。她的目光如同最细致的梳子,缓缓扫过身边每一张紧绷的脸:

老猎人克罗恩佝偻着身子伏在一块凸起的石后,仅剩的右眼眯成一道细缝,死死盯着西边林地的方向。那支他珍藏的长弓已经搭上了一支箭,箭簇是他用找到的废铁片新磨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微光。他的“鹰眼”能力已被催发到极限,眼白里甚至隐约可见细微的血丝,那是精神高度集中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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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婆婆没有躲在后面。老人固执地站在防线内侧,离伊莎不远。她枯瘦的双手深深插进脚边一片焦黑的土壤——那是她这两天用心灵之力勉强唤醒的一小片“信念苗圃”的边缘。几株看似枯萎、实则根系顽强的荆棘藤蔓在她脚边微微摇曳,仿佛能感知到主人的紧张。她的口中无声地念着古老的、关于土地与生长的歌谣碎片,不是祈祷,而是呼唤,呼唤这片被蹂躏的土地残存的生命力。

铁匠的妻子安娜将女儿莉莉紧紧护在身后,背靠着一段相对完整的土墙。这个平日里温柔沉默的女人,此刻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母兽护崽般的“守护”意志。那意志并不张扬,却厚重坚韧,让靠近她的人都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安,仿佛狂风暴雨中触及了一堵温暖的石墙。她的丈夫布兰则站在防线最突出的位置,双手握着一柄用门轴铁条和硬木临时绑成的粗糙砍刀,肌肉贲张,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年轻的猎户凯像一只受惊的鹿,在防线各处轻巧地移动,传递着消息。他的“迅捷”不仅体现在速度上,更赋予了他超凡的警觉性和对危险气味的敏锐感知。此刻,他的鼻翼不断翕动,脸色异常难看:“越来越近了……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奇怪的甜味,像放坏了的蜂蜜混着铁锈……”

其他幸存者,无论能力是否觉醒,都紧握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削尖的木棍、断裂的锄头、边缘锋利的石片,甚至是燃烧过的粗木炭。他们的眼神与两天前的麻木绝望截然不同,燃烧着原始的、属于困兽的火焰——那是求生的本能,是守护家园的执拗,是目睹亲人惨死后不愿再束手待毙的愤怒。

“来了。”克罗恩的声音干涩紧绷,如同拉至极致的弓弦。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率先亮起,如同地狱深处突然睁开的、密密麻麻的窥视之眼。紧接着,令人牙酸的抓挠声、湿重的喘息声、骨骼摩擦的咯咯声由远及近,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那是“疯兽”——它们的形态在昏暗中难以辨清,只能看到扭曲变异的轮廓:有的像狼却多生了几条腿,有的似野猪但背上凸起骨刺,还有的仿佛融化的蜡像般不成形状。它们共同的特征是那双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疯狂吞噬欲望的血红眼睛,以及身上散发出的、与神力腐败相似的甜腻腥臭。

“稳住!”伊莎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毛躁的镇定力量,这是她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安抚效果,“等它们进入二十步内!听克罗恩大叔的号令!”

疯兽的先锋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出林地边缘,扑向废墟。它们踩过焦土,撞开残木,速度极快,腥风扑面!

“放!”克罗恩低吼。

弓弦震动!三支箭矢(包括克罗恩自己的和另外两个勉强会用弓的年轻人射出的)离弦而出!克罗恩的箭精准地没入一头似狼疯兽的眼窝,那怪物惨嚎一声翻滚倒地。另外两支箭一支射偏,另一支钉在一头疯兽肩头,却未能阻止其冲锋。

“投石!”布兰咆哮。

防线后的男男女女奋力掷出手中的石块!噼啪的撞击声、疯兽的痛吼声、石块的碎裂声响成一片。几头冲在最前的疯兽被砸得头破血流,动作一滞,但更多的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