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沉默而坚定地向着雾瘴泽深处前进,但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诡异,几乎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土地彻底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松软黏腻,踩上去发出“噗叽”的声响,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上。拔出脚时,鞋底会带起拉丝的、散发恶臭的粘液。一些地方甚至“咕嘟咕嘟”冒着暗红色的气泡,破裂后释放出刺鼻的硫磺毒烟。
植被完全魔化。扭曲的、长着瘤状物和锋利骨刺的怪树张牙舞爪,枝条如同触手般无风自动,试图缠绕靠近的生灵。低矮的灌木丛中,盛开着颜色艳丽到诡异的花朵,花心却是一张张微缩的、痛苦呻吟的人脸,散发出致幻的甜腻香气。空气中飘浮着磷火般的幽绿光点,那是高度浓缩的魔气精粹,靠近时会感到刺骨的冰寒和强烈的精神扰乱。
“注意脚下!避开那些红水!” “别碰那些花!别看它的花心!” 经验丰富的斥候低声提醒,声音紧绷。
但危险不仅仅来自环境。行至约三十里处,两侧嶙峋的怪石阴影中,骤然扑出数道黑影!
那是“影爪猬”——一种被魔气侵蚀变异的猬类妖兽。体型大如猎犬,原本柔软的皮毛变成了漆黑坚硬的骨刺,速度奇快,能在阴影中短距穿梭,利爪带着麻痹神经的毒素。
“结阵!小圆阵!” 赵胤厉声下令,同时并指如剑,一道淡金色的“国运之刃”脱手而出,虽然只有尺许长短,威力远不如实体刀剑,却精准地斩在一头扑向侧翼勇士的影爪猬身上。
“嗤!” 仿佛热刀切过油脂,影爪猬体表萦绕的灰黑魔气瞬间被淡金光芒驱散,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动作一滞,被旁边勇士的战刀趁机劈中头颅,黑色的污血四溅。
其他影爪猬也被勇士们结阵挡下。但这场短暂的交锋,消耗了众人本就紧绷的精力和玉牌的守护力量。一名勇士被影爪猬的骨刺划伤手臂,伤口迅速发黑,他闷哼一声,咬牙撕下布条紧紧捆扎,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他中毒了!” 同伴急道。
赵胤快步上前,掌心凝聚一团微弱的淡金色国运灵光,按在那勇士伤口上。灵光与黑色毒素激烈对抗,发出“滋滋”声响,黑气缓缓被驱散,伤口颜色恢复正常,但赵胤的脸色也白了一分。他体内的国运储备在持续消耗。
“还能走吗?” 赵胤问。
那勇士咬紧牙关,重重点头:“能!殿下,我还能战!”
“好。”赵胤不再多言,继续前行。队伍中弥漫着悲壮的气氛,每个人都清楚,受伤很可能就意味着死亡,但他们没有退路。
四十里……四十五里……五十里……
护心玉牌的清光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超过一半的勇士开始出现明显的幻觉,需要同伴搀扶才能前行。他们口中胡言乱语,时而哭喊亲人,时而狂笑怒骂,时而对着空气挥舞刀剑。国运灵光的笼罩范围也在被魔气不断压缩,从最初笼罩全队,到只能勉强覆盖核心的三十余人。
赵胤自身的消耗也极大。额头冷汗涔涔,后背衣衫早已湿透,紧握玉珏的手指骨节发白。不仅要维持灵光护罩,更要持续对抗无孔不入的、试图瓦解他意志的魔念冲击。玉珏持续散发着温润青光,稳如磐石地护持着他最后的心神清明,并源源不断地将微弱的反馈融入他体内,勉强支撑。
终于,在黎明第一缕惨白的微光,艰难穿透厚重魔云、将天地映照成一片死寂的灰蓝色时,他们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雾瘴泽深处,一片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洼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漆黑、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和扭曲符文浇筑而成的石碑!
上古封魔碑!
仅仅是远远望见那石碑的轮廓,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恐怖、疯狂混乱、深沉绝望与亵渎神圣的气息,便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
“噗!” “呃啊!” 百名勇士中,近半人闷哼一声,口鼻瞬间溢出鲜血,显然心神受到了剧烈冲击!即便有玉牌和赵胤灵光守护,这种源自上古、积聚了无数岁月“恶”与“无序”本源的直接冲击,依然不是凡人能轻易承受的。又有十余人直接昏厥过去。
连赵胤也感到神魂剧震,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混乱意志从那碑上、从裂痕深处汹涌而来,化作亿万根冰冷钢针,要刺穿他的灵台,将他的意识拖入永恒的、沸腾的黑暗深渊!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光怪陆离的破碎幻象:尸山血海,神魔哀嚎,天地倾覆……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在《观运法眼》全力催动下看到的景象:
那巨大的封魔碑本身,其内部原本应该流淌的、代表“秩序”与“镇压”的淡金色古老符文光华,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几缕微光在漆黑碑体内艰难挣扎。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血管般缓缓蠕动的漆黑魔纹!这些魔纹深深嵌入碑体,不断侵蚀、转化着古老的封印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