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头上,无数弓箭手的身影也在垛口后若隐若现,弓弦半张,箭簇斜指城外。

整个城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刚刚舔舐完爪牙上的血迹,又露出了更加狰狞的獠牙,冷冷地注视着城下这片赤红色的浪潮。

“弓弩上弦,床弩待发……刀枪在手,壁垒森严……”持重护法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李炎此人,绝非等闲。他并非一味逞凶斗狠的莽夫,而是深谙攻心与威慑之道!他悬尸示威,是亮出爪牙;他布下强弓硬弩,则是展示肌肉。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有玉石俱焚的决心,也有重创我中军要害的能力!此时强攻,正中其下怀!”

沈青阳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架散发着致命威胁的床弩,又掠过城墙上那些沉默而坚定的身影。

他看到了李炎的布置——示强而不盲动,威慑中留有“余地”。那“余地”是什么?是悬尸示众下未曾关闭的谈判窗口?还是那句“同为抗梁”的大义名分?

他心中念头飞转。强攻,代价太大,且名不正言不顺,易为天下“义军”所诟病。退走?更不可能!红莲圣教的威名不容折损,数千教众的士气需要宣泄,更重要的是,平安县的粮仓,他沈青阳志在必得!

“坛主,”一个负责情报的头领凑近,低声禀报:“刚抓到一个从城里趁乱溜出来的富户家仆。据他说,城内降兵数量不少,但都被李炎派人严加看管,正驱使着修城墙、搬物资。人心惶惶,但慑于黄巾军入城时执行‘五杀令’的狠辣,暂时无人敢动。另外…李炎似乎下令开了粥棚,正在安民。”

“安民?哼,收买人心罢了!”火爆护法冷哼。

沈青阳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降兵可用但未附,民心不稳。李炎在竭力稳固后方,这正是他的软肋!

就在这时,平安县城西门楼上,一阵骚动。几个黄巾士兵奋力竖起了一面比普通杏黄旗大上数倍的特制旗帜。

旗帜迎风展开,上面用浓墨书写着几个巨大的、即使在数里外也能依稀辨认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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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暴梁,同抗官!”

六个大字,如同重锤,敲在红莲教中军众人的心头。

“诛暴梁,同抗官……”沈青阳轻声念出这六个字,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

好一个李炎!一手悬着县令血淋淋的尸体亮爪牙,一手打着“同抗官军”的大旗递橄榄枝!软硬兼施,刚柔并济!这分明是在城头喊话:要打,我奉陪到底,玉石俱焚!要和,我们就有共同的大义名分,可以谈!

沈青阳缓缓站起身,步辇下的护法和头领们立刻屏息凝神。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次投向那座插着杏黄旗和“同抗官”大旗的城池。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城墙,看清那个名叫李炎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