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无人敢与之对视。
“天水郡,富庶之地。”李炎开口,声音平稳,并无杀气,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城高池深,赵文也算知兵。若非……”
他顿了顿,视线在四人脸上逡巡,“若非诸位坐视,我麾下儿郎,至少要多填几千性命入此瓮城。”
司马防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李帅天兵骤至,势不可挡。赵郡尉……独木难支,亦是天命。”
“天命?”李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我黄巾只信人定胜天。昨日城头,诸位与赵文所言,我已知晓。”
他踱了一步,靴子踩在碎木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诸位当时的选择,很明智。保全了家族,也为我军减少了伤亡。看在这份‘情谊’上,有些话,我便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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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四人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慕容皝额角渗出的细汗。
“我要粮,十万石。我要银,八十万两。我要人,各家私兵部曲,打散一半,择优补入我黄巾各营。还有,”他目光陡然锐利:“各家嫡系长子,即刻入我中军效力。”
话音落点,如冰锥坠地。
“十……十万石?”李暠失声惊呼,随即强自压下:“李帅,天水郡虽称富庶,然经此兵燹,仓廪损毁,各家存粮亦……亦恐难凑此数啊!八十万两白银,更是……”
宇文觉年轻气盛,忍不住抗声道:“李帅!我等昨夜未曾助赵文守城,已是……已是表明了态度!何故还要如此相逼?部曲乃各家安身立命之本,嫡子更……”
“正因尔等昨夜未助赵文,”李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寒意:“今日才有机缘站在此处,与我说话。”他目光转向宇文觉,“宇文少主以为,若昨夜尔等与赵文同心协力,今日之天水郡,会是何等光景?尔等项上头颅,还能安在?”
宇文觉脸色一白,噎住无语。
慕容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帅,非是我等不愿襄助,实是力有未逮。能否宽限时日,容我等回去筹措……”
“慕容家主,”李炎再次打断,语气转冷:“莫要与我讨价还价。林州府的官兵正在集结,不日即至。我没时间与诸位磨蹭。”
他抬手,指向门外:“尔等可知,三日前,清明县负隅顽抗的陇南陈氏,如今安在?”
恰在此时,一队黄巾力士押着几名衣衫褴褛、神情萎靡的青年从院中走过。司马防眼尖,认出其中一人竟是邻郡与他们司马家有姻亲的某家子弟,心头猛地一沉。前几日传来的消息——陇南陈氏因抗拒纳粮,满门被悬尸城楼——此刻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遍体生寒。
李炎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缓步走回舆图前,伸手,将代表天水郡的那一块,轻轻撕下。
“要么,带着我的条件回去。”他背对众人,将那张残纸揉成一团,掷于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最终判决的意味,“三日后,粮银入仓,部曲整编,质子入营。”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那几张惨白的面孔。
“要么,就让各家……提前备好缟素吧。”
堂内死寂。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卷着灰烬,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号。
司马防第一个躬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谨遵李帅之命。”
慕容皝、李暠、宇文觉相互看了一眼,最终都深深地低下头去,再无半分先前在城头与赵文对峙时的倨傲。
四人倒退着,近乎踉跄地挪出大堂,仿佛逃离噬人的虎穴。
待他们身影消失,一名主将凑近,低声道:“大帅,是否逼得太甚?万一……”
李炎重新望向那幅残破的舆图,目光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