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摇了摇头,在徐逸铺好的干草上坐下:“我睡不着。这一路奔逃,魂似离体,心悬半空。云香府……是我赵谨半生心血所系,如今竟在我手中丢失,万千百姓陷于贼手,我……我怎能安然合眼?”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深深的自责:“城中此刻……不知是何等光景?王户曹、李司狱他们……是否……”
“大人不必过于自责,亦不必过于忧心城中。”玄武包扎完毕,靠在墙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中气十足些:
“黄巾贼众虽趁虚而入,占了府城,但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得民心。若非大人此前将主力调往驰援陇川,府城何至于此?咱们只要暂避锋芒,联络四方,养精蓄锐,末将愿为先锋,必定助大人收复失地,一雪前耻!”
“玄武将军所言,正是眼下关键。”徐逸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时局艰难的无奈:
“只是……朝廷法度森严,丢失城池乃是大罪。大人虽事出有因,但朝中……恐有小人借此攻讦。”
他看了一眼赵谨阴沉不定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道:“此事关乎大人身家前程,关乎云香府能否顺利光复,我们必须筹谋周全,务必将此事对大人的不利影响,降至最低。”
赵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那块硬面饼捏碎。徐逸的话,实实在在说到了他内心最深的忧虑之上。
丢城失地,按律当斩!即便朝廷念及旧情或形势所迫从轻发落,这仕途,恐怕也走到了尽头。这让他如何甘心?
“那……依先生之见,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总不能坐以待毙,任由朝廷降罪,任由云香府百姓在水深火热中煎熬!我赵谨……愧对皇恩,愧对云香父老!”
徐尘沉吟片刻:
“大人仁心爱民,时刻不忘百姓,此乃云香之幸,亦是大人他日重整旗鼓的根基。依在下浅见,我们当分三步而行。”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联络与求援。我们必须尽快设法与周边郡县,尤其是与大人交好的几位府伊郡守,都尉取得联系,互通消息,陈明利害。黄巾之乱非我一府之祸,乃天下痼疾,唯有联合起来,方能遏制其势。”
“同时,立刻派出得力人手,携带大人亲笔书信,前往州府乃至京城,向刺史大人、向朝廷呈报云香府真实情况。信中需详细阐明府城失陷之缘由——乃是因大人顾全大局,分兵援救陇川,致使府城空虚,为贼所乘。更要着重强调大人在城破前后,如何积极组织抵抗,如何于万军之中奋力搏杀,最终为保有用之身,以图后效,方才不得已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