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景略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声音平和而清晰:“陛下,潭州苦寒之地,去岁雪灾,今春又逢蝗患,百姓流离,易子而食,实乃惨不忍睹。此次民变,实为饥寒所迫,官逼民反。臣以为,当遣重臣前往安抚,开仓放粮,减免赋役,昭示陛下天恩。如此,民心可定,乱局自解。彼等虽行差踏错,终究是陛下的子民。”
赵元楷闻言,立刻出列,声音洪亮反驳:“催相此言差矣!乱民攻陷州府,杀害朝廷命官,此乃十恶不赦之造反大罪!若一味怀柔,朝廷威严何在?各地效仿,国将不国!臣以为,当即刻派精兵强将前往镇压,以雷霆之势扑灭乱火,擒拿首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此乃根治祸乱之道!”
催景略微微摇头,目光直视赵元楷,语气依旧从容,却暗藏锋芒:“赵相未免过于激进了。潭州百姓若非活不下去,何至于此?大军征伐,刀兵无情,届时玉石俱焚,枉死者众,岂是仁君所愿?况且……”
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元楷一眼:“如今国库捉襟见肘,军费从何而出?莫非又要加征于尚且安分的其他州郡?”
“催相这是担忧加赋会损及诸位世家的利益吧?”赵元楷毫不退让,语带讥诮:
“北地诸姓,占田连阡陌,却享优免之权。平日里钟鸣鼎食,何曾见真正体恤民间疾苦?若早依臣所请,推行‘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之策,使豪强不得隐匿,国库何至于此?”
催景略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仍保持着风度:“赵相此言有失偏颇。我北地门阀世家,世代忠良,每逢国难,捐输钱粮,组织乡勇,从不后人。岂可因一时之策,便否定历代忠忱?”
“够了!”老皇帝萧景琰一声低喝,声如金玉震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目光转向武官班列前端站立的两位皇子——皇三子萧景明与皇五子萧景睿。
萧景明年近三十,面容俊雅,举止雍容,身着四爪蟒袍,立于崔景略身侧不远,其立场不言自明。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萧景睿则二十有五,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站姿如松,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英武之气。
“景明,景睿,你二人有何见解?”老皇帝问道,眼中带着考较之意。
萧景明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催所言,方为老成谋国之策。乱民起事,根源在于吏治不清,贪官蠹役盘剥过甚。百姓所求,不过一线生机。儿臣建议,选派干练钦差,持尚方宝剑前往潭州,彻查贪腐,严惩不法,以安民心。同时,速调周边粮仓储粮,就地赈济,使百姓得活。恩威并施,则乱象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