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哑女微光

无序仙途 风影之 3059 字 8个月前

他没有犹豫。黑林镇虽暂时安全,却绝非久留之地——天刑院的巡狩说不定已经循着他的气息追来了,瘦高个泼皮也可能去报信领赏。哑女送来的地图,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

林弃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树叶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的锈剑,拖着伤腿,按照地图的指引往镇西头走去。

镇里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关紧了木门,只有偶尔几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映出模糊的人影,隐约能听见屋里传来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声。路上见不到几个行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它们毛发杂乱,瘦骨嶙峋,见林弃走来,抬起头“呜呜”地叫了两声,露出泛黄的尖牙,见他没有退缩,又低下头继续啃食一块发臭的骨头。

林弃按照地图的指引,走进第一条窄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像一道道黑色的锁链。地上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的积水,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腿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穿过两条窄巷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枯树林。树林里的树木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只只扭曲的手。月光从枝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影,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林弃握紧锈剑,警惕地穿过枯树林。刚走出树林,就看到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中央立着一口枯井。井口直径足有三尺,边缘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细密的蛛网,周围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乎要将井口淹没——显然,这口井已经废弃了很多年。

他慢慢挪到枯井边,借着天边的残月微光往下望。井口深得看不见底,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兽的嘴,一股浓郁的秽气从井底飘上来,带着淡淡的腐臭和泥土的腥气。奇怪的是,常人闻到这秽气定会避之不及,林弃却觉得一阵舒畅,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甘霖——体内的衰亡之气在秽气的刺激下,竟然变得温顺了许多,之前堵塞的经脉仿佛被疏通,滞涩感渐渐消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这就是《逆仙箓》里记载的“衰亡为基,秽气为养”?林弃心里一动,越发确定这枯井不简单。他扶着井壁,指尖划过冰凉的青石板,仔细打量四周,想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井壁上一处粗糙的凸起,借着月光一看,竟是几个用利器刻的字。

字迹潦草仓促,像是刻字的人很着急,笔画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刻错了又涂改过,却依稀能辨认出是“毒沼婆婆”四个字。刻痕里积着尘土,边缘却没有完全风化,显然是近一两年刻上去的。

毒沼婆婆?

小主,

林弃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皱着眉仔细回想,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杂记里,有一句模糊的记载:“南荒毒沼有妪,擅御秽气,与影族有旧,避世不出。”难道就是这个毒沼婆婆?

如果真是这样,那哑女送的地图,就是在指引他去找这位毒沼婆婆!可哑女为什么要帮他?她和毒沼婆婆是什么关系?又和影族有什么关联?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像一团乱麻,让林弃越发觉得这一切背后藏着巨大的秘密。

他正盯着“毒沼婆婆”四个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太轻了,若不是此刻树林里异常安静,根本听不见,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林弃的神经瞬间绷紧,猛地转身,锈剑已经出鞘半寸,剑尖直指身后:“谁?”

月光下,站着的正是刚才送东西的哑女。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沾着柳叶的树枝,见林弃用剑指着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立刻蒙上一层水雾,露出委屈又害怕的神色。她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响,一只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想去碰他的剑尖,又怕被划伤,只能悬在半空。

林弃见状,赶紧将剑收回鞘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我以为是坏人。”

哑女这才放下心来,水雾渐渐退去,眼睛又亮了起来。她走到林弃身边,先是指了指井壁上的“毒沼婆婆”四个字,又指向南方,然后做了个“走”的动作,脚步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又回头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急切,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出发。

“你是让我去找毒沼婆婆?”林弃问道。

哑女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梨涡再次浮现。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递到林弃手里。玉佩是深黑色的,温润冰凉,上面刻着一朵奇怪的花,花瓣像锯齿,花心处嵌着一点暗红色的杂质,像是凝固的血,正是沼泽里常见的毒莲。玉佩刚碰到掌心,就传来一股淡淡的秽气,与井底的气息同源。

“这是……信物?”林弃捏着玉佩,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越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