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望着她发红的眼尾,想起梅树里林氏的记忆——苏婉第一次喊“娘”时,林氏把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整颗心都揉进那团暖意里。
“我信她有过真心。”她轻声说,“但真心不该变成刀刃。”苏婉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望着苏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突然觉得腰间的荷包沉得像块铁——那里面的香灰,此刻正透过布料,轻轻灼着她的皮肤。
月上柳梢时,林氏坐在自家院里的老槐树下。她面前摆着半坛酒,酒坛边堆着烧剩的黄纸,火星子在纸灰里忽明忽暗。
“你来了。”她头也不回,声音哑得像破了的瓷碗。苏蘅在石凳上坐下。
晚风掀起她的裙角,带来槐花香里混着的苦艾味——那是寒阴散残留的气息。
“赤焰夫人许了你什么?”她直入主题。
林氏端起酒碗,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说,只要我用寒阴散养着婉婉,等她十六岁血最热的日子,就能把我儿阿福的魂召进婉婉身子里。”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滚进酒碗,“我信了,我信她能让我抱抱我的阿福……可婉婉哭着跑开时,我才明白,我抱在怀里的,从来都不是阿福,是婉婉啊。”
苏蘅望着她颤抖的指尖,想起梅树里那个在雨里跪了整夜的年轻妇人。
“赤焰夫人要的是你手里的棋子。”她伸手按住林氏的手背,“而你,成了她的刀。”
林氏猛地抽回手,酒碗“啪”地摔在地上。瓷片飞溅,有一片划破了苏蘅的手背,血珠滚进泥土里。
“你以为我现在后悔?”她盯着地上的碎瓷,“我后悔的是,没在婉婉喊我娘的时候,把那些阴毒的蜜饯全吞下去。”
夜更深了。苏蘅离开时,听见林氏在身后低低地唱:“阿福睡,阿福乖,娘给阿福做棉鞋……”那调子是青竹村哄孩子的摇篮曲,此刻却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回到屋中,苏蘅点燃油灯。灯芯“噼啪”炸了个花,映得窗纸上苏婉的影子晃了晃——那影子站在院门口,手捂着肚子,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刚要出门,却见影子一晃,苏婉捂着嘴跑远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苏蘅摸到袖中温热的玉牌,听见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
她忽然想起赵伯说的“心蛊”,想起苏婉腰间那个发烫的荷包——有些毒,从来都不是立刻发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