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课堂与暗室

华清大学的清晨,被嘹亮的广播体操音乐唤醒。宿舍楼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夹杂着年轻学子睡意未消的嘟囔和互相催促。顾怀远随着室友们一起下楼,在晨光微熹的操场上列队,做着千篇一律却充满时代气息的伸展运动。

他的动作标准,神情专注,如同任何一个珍惜大学生活、努力融入集体的新生。但感知却如同最灵敏的触角,以自身为中心,悄然覆盖着整个操场及周边区域。

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观察”感,在清晨的校园里显得尤为清晰。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仿佛融入空气、渗入地脉,如同一个庞大而沉默的“场”,静静地记录着数万师生的一举一动、一念一想。这就是“编织者”系统在最高学府的“织网”吗?如此恢弘,又如此隐晦。

早操结束,食堂里弥漫着玉米面粥和咸菜的朴实香气。顾怀远和室友刘建设、赵卫国坐在一起吃饭。刘建设是个憨厚的陕西汉子,对首都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赵卫国是北京本地人,带着点京城子弟的见多识广和自来熟。话题从食堂伙食延伸到课程,又转到昨晚的迎新晚会。

“哎,顾远,昨晚那个女生独唱《绣红旗》的,是你们物理系的吧?叫苏什么来着?唱得真好!”赵卫国咬了一口馒头,含糊地说。

“苏静文。”顾怀远平静地咽下粥,脑中迅速调出昨晚晚会上那个女孩的形象——清秀,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唱歌时眼神明亮坚定,在舞台灯光下,她的规则场呈现出一种极其少见的、近乎完美的“平稳”与“纯净”,与周围激动的情绪场形成微妙对比。那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精神状态。

“对对,苏静文!听说她爸是部队的,根正苗红,学习也好。”赵卫国啧啧道,“肯定是系里重点培养对象。”

重点培养对象?顾怀远心中微动。这种过于“完美”和“平稳”的规则场,是否也是“引导者”网络筛选和“引导”的结果?苏静文会是比教室那个眼镜男生更高级别的“标记者”吗?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附和道:“嗯,唱得是挺好。”

上午是高等数学课,在大阶梯教室。授课的是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镜片的老教授,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但逻辑极其严谨,板书工整清晰。顾怀远坐在中排,认真听讲,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些基础数学知识对他而言如同儿戏,但他需要熟悉这个时代的教材体系、表述习惯,更重要的是,观察课堂环境,留意同学和老师中可能存在的“异常”。

教室里大约一百多人,规则场大多活跃而杂乱,符合年轻学子求知若渴又心思浮动的特点。老教授的规则场则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知识积累和严谨的学术思维,厚重而稳定。但顾怀远注意到,在教室右后方的角落,有两个学生,他们的规则场始终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同步”和“低波动”,仿佛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记录着课堂内容,却缺乏真正思考带来的活性涟漪。

又是“观察记录员”?而且似乎是成对行动的。

顾怀远默默记下他们的相貌特征。看来,“织网”在大学基层的节点密度,比他预想的更高。

课后,他去图书馆借阅了几本与课程相关的参考书,也顺便在庞大的书架间“闲逛”,感知着图书馆内沉淀的浩如烟海的知识信息场,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非自然的规则节点。图书馆的规则场庞杂而有序,主要是无数书籍承载的信息沉淀和师生阅读思考留下的精神印记,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编织者”专用监控结构。

下午没课,顾怀远按照计划,去了物理系的实验室大楼。作为新生,他暂时还没有进入专业实验室的权限,但可以在公共区域的展示橱窗和公告栏了解各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和仪器设备。他装出一副对科学充满向往的新生模样,仔细看着那些介绍粒子加速器、光谱仪、无线电技术的图文,实则感知细致地扫描着整栋大楼的规则场结构。

实验室区域的规则场明显比教学区更加“锐利”和“精密”,带着各种仪器运转残留的电磁波动、能量辐射,以及研究人员长期专注形成的特定思维频率。在这里,那种冰冷的“观察”感似乎被复杂的技术规则场部分掩盖了,但依然存在,如同潜藏在激流之下的暗礁。

在一楼走廊尽头,一个挂着“低强度辐射与生物效应研究小组(筹备)”牌子的房间门口,顾怀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房间的门紧闭着,牌子上落着灰,看起来很久没人使用。但顾怀远的感知却捕捉到,门后的规则场,与整栋楼的技术氛围格格不入——那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惰性”,带着淡淡衰败和混乱气息的规则淤积。

类似“遗落之种”的残留,但更加稀薄和分散。

难道华清大学内部,也存在未被完全清理的“污染”点?还是说,这里曾经是“引导者”早期某种不为人知的试验场所?

小主,

他没有停留,记下这个房间的位置,便转身离开了实验楼。

晚饭后,是与林星语约定碰头的时间。地点换到了校园西北角一片更偏僻的苗圃附近,这里夜晚几乎无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