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输油泵区,林薇站在一台刚刚发出异常噪音的备用输油泵旁。这台泵型号和之前王磊搞不定的那台一模一样。王磊此刻就蹲在泵体旁边,手里拿着工具箱,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地看着旁边铁盒子里锁着的智环方向,喉结紧张地滚动着。
“王磊,”林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来处理。像张师傅刚才教的那样。”
“林工…我…” 王磊的脸色有点发白,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无一物,“没有智环…我…我怕…”
“怕什么?”林薇打断他,目光锐利,“怕机器?还是怕你自己?” 她指了指泵体,“故障特征和上次一样,大概率还是卸压阀卡死。张师傅示范过怎么判断,怎么手动泄压。你的手还在,眼睛还在,脑子也还在。智环没坏之前,你不也修过机器?”
王磊看着林薇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台发出不祥嗡鸣的泵。他想起了上次的狼狈和羞愧,想起了张师傅那沉稳有力的手,想起了运动会上阿卜杜勒冲刺后苍白的脸,也想起了《基础能力保障法》颁布后,工友们复杂的目光。一股混杂着不甘和微弱勇气的热流冲上头顶。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起工具箱里的活动扳手和一把一字螺丝刀,蹲到了泵体侧面。他学着张师傅的样子,没有先去看复杂的压力表(此刻也没有智环辅助读数),而是将耳朵贴在温热的泵壳上仔细听,手指沿着管线小心地触摸着,感受着异常的震动点。然后,他找到了泄压阀的位置。
汗水瞬间涌了出来。他的手有些抖,巨大的活动扳手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沉重。他尝试着卡住泄压阀的螺栓,第一次没卡准,扳手滑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咬了咬牙,抹了把汗,再次尝试,这一次扳手稳稳地卡住了。
“对角…慢慢松…感觉咬劲儿…” 张师傅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他屏住呼吸,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却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逆时针旋转扳手。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鬓角、额头淌下,滴落在滚烫的泵壳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发。他的工装后背迅速被洇湿了一大片。
“嘎吱…嘎吱…” 螺栓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王磊的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但他眼神死死盯着扳手和阀体连接处,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需要被拧动的螺栓。
终于,“噗——” 一声沉闷的泄压声响起!一股带着油雾的气体从阀门缝隙喷出!泵体内那令人心悸的异常嗡鸣声和震动,一下被扼住了喉咙,迅速地减弱、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