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局部的死寂。是詹姆斯！他再也无法忍受这荒谬绝伦的数字带来的精神折磨，猛地站起身，抡起旁边沉重的黄铜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面前那台曾为他带来无数财富、此刻却宣判他职业生涯死刑的液晶终端机！

哗啦——！

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状，碎片和水晶颗粒四散飞溅！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起，但在这片死寂的大厅里，显得如此突兀而无力。几个保安冲过来，但看到詹姆斯那崩溃的眼神和身份，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石油！黑金！哈哈…哈哈哈！”

詹姆斯丢掉镇纸，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闪烁的屏幕残骸，发出歇斯底里、带着哭腔的狂笑，“我祖父！詹姆斯一世！二战刚结束就在这里！交易石油！把一桶桶黑油变成摩天大楼和黄金帝国！”

他猛地指向交易大厅穹顶上那些描绘着石油开采、运输、炼化的古老壁画，手指颤抖。“我父亲！詹姆斯二世！页岩气革命！他赌赢了！用压裂技术从石头里榨出黑色的美元！让罗斯柴尔德（这个姓氏）再次响彻华尔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嘲讽，回荡在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而我！詹姆斯三世！我在交易什么？！我在交易负三十七块六毛三美元一桶的垃圾！还要倒贴钱求人拿走！哈哈…哈哈哈！石油美元的帝国…今天他妈的在老子手上…归零了！彻底完蛋了！”

他狂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环顾四周，曾经意气风发的同行们，此刻都变成霜打的茄子，面如死灰。支撑了他们家族三代、支撑了华尔街半壁江山、支撑了美国全球霸权的基石——石油美元，在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钉上了棺材板，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不是破产，这是整个价值体系的崩塌！狂笑耗尽了詹姆斯最后一丝力气，他腿一软，颓然跌坐回被碎片覆盖的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穹顶，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就在这时，一张轻飘飘的纸片，被詹姆斯砸终端时带起的风，从旁边一个散落的文件堆里吹了出来，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沾满水晶碎屑和灰尘的膝盖上。

詹姆斯麻木地低下头。那是一张设计精美的宣传单。背景是一片在阳光下反射着浩瀚蓝光的巨大“海洋”——但那不是真正的海洋，而是由无数深蓝色光伏板组成的、一望无际的光伏矩阵！标题是醒目的金色大字：

“华盟丝路光伏债券：投资阳光，收获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