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鸟不拉屎的高原上,在这铁疙瘩堆成的‘大棺材’里…” 老班长念到这里,自己先乐了,下面戴着氧气面罩的工友们也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面罩下的笑声显得有些闷闷的。
“…咱王强和李秀梅同志,决定把自个儿捆一块儿了!甭管这船能不能飞出去,甭管前头是黑洞还是啥玩意儿,两口子在一块儿,那就是家!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对!” 面罩后面传来参差不齐但异常响亮的回应。“王强!你小子以后要是敢欺负秀梅,我们焊工班的兄弟,把你当钢板焊喽!” 有人起哄喊道,又引起一片笑声。王强憨憨地笑着,用力点头,紧紧握住李秀梅的手。李秀梅低着头,羞涩地笑着,眼角却闪着晶莹的光。
林薇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冰冷的钢铁、粗糙的面罩、简陋的仪式,却在此刻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人心的温暖和力量。
这力量,远比修复一个循环系统要强大得多。它像黑暗中的一点烛火,微弱,却执着地燃烧着,对抗着末日的无边绝望。
仪式进行到交换信物环节。没有钻戒,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用飞船高强度钛合金边角料精心打磨成的指环,表面还带着细微的打磨痕迹,在彩灯下闪着朴素的金属光泽。他笨拙地、珍而重之地套在李秀梅的无名指上。李秀梅则拿出一个更小的环,同样是用特殊材料边角料做的,戴在了王强粗壮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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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声再次响起。在工友们善意的哄闹和戴着氧气面罩的祝福目光中,王强红着脸,轻轻吻上了新娘的额头。李秀梅闭上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林薇注意到礼堂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厚厚棉衣、脸色异常苍白、戴着医用口罩的年轻女孩,在一个中年妇女的搀扶下,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是李秀梅的妹妹,小芸。林薇知道她,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却不幸患上了晚期淋巴癌。地球上的医疗资源在计划启动后早已向核心项目倾斜,像她这样的绝症患者,生存希望渺茫。她的存在,像一抹沉重的阴影,无声地笼罩着这场本该纯粹的喜悦。
李秀梅也看到了妹妹,她脸上的幸福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复杂而哀伤。她轻轻挣开王强的手,在众人安静下来的注视中,走向妹妹。她拉起妹妹冰凉的手,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李秀梅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薄薄的、闪烁着特殊防伪光泽的卡片——那是属于她的、承载着活下去希望的“船票”。
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这张无数人梦寐以求、甚至不惜为之流血争夺的船票,塞进了妹妹小芸的手里。
“小芸,” 李秀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礼堂的寂静,甚至盖过了通风系统的低鸣。“姐不能陪你走下去了。这个…你拿着。”